她抬起眼皮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很看重赵锐吗?”
赵锐是裴钰萱的前夫,如今年纪轻轻就入了兵部做侍郎,官拜四品。
前途大有可为。
赵锐是武将,且他不是陆子宴的亲信。
而陆子宴自己就是军伍出身,他麾下不缺将领,大汗也不缺武将。
第319章
然而,赵锐却能以非嫡系的身份,入了兵部掌实权。
说是得了天子另眼相看,一点也不为过。
‘赵锐’这个名字,在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提及。
陆子宴愣了下,转瞬想到了赵锐的身份。
说起来,端阳长公主是他嫡亲姑母。
而裴钰萱就该是他的表妹,也是有皇室血脉的堂堂郡主。
夫妻和离,皇室面上也无光。
但显然,陆子宴可没有管这种闲事的意思。
这会儿,想到她竟然还在关心那老男人的妹妹,眸光更是暗了下来。
“还成,”他淡淡道:“赵锐有几分能力,且为人活络,办差从不出错,我确实打算多用用他。”
谢晚凝无语凝噎。
她偏头,微微抬眼去看旁边的人,迟疑几息,还是试探道:“你、…你不会是故意打击报复吧?”
…………
殿内安静了一瞬,旋即是陆子宴气笑的声音。
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咬牙笑道,“你再说一遍。”
“……”
谢晚凝默了默,也有点不高兴,“你手底下又不缺武将可用,再怎么抬举,也轮不到他啊,那样一个背信弃义,捧高踩低,生怕被连累,连结发情意都能舍弃的男人,你还要重用!”
“这算什么背信弃义,在我看来,赵家是明哲保身,识时务,”陆子宴握住她的后颈,垂眸去看她的眼睛,“人家在给我表忠心呢,我不该重用吗?”
他笑了笑,“怎么?你很为平宁郡主抱屈?”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就那么关注裴家?
连那老男人的妹妹姻缘不顺,都要来给他甩脸子。
他爱她,所以她心气不顺,也愿意给她当出气筒。
可不代表,他能容忍她因为那老男人的关系而拿他出气。
“晚晚…”陆子宴低头亲吻她的眼睛,温柔教导道,“夫妻一体,你该站在我的立场去考量。”
在他的立场,赵家没有半点不对。
他对裴家是发自内心的忌惮和烟雾,就算没有挥下屠刀,也绝对不可能多宽宥以待。
赵家揣摩上意有什么不对?
跟裴家人划清界限,来表忠心,那更没什么不对了。
她认为赵家背信弃义,是站在了裴家立场。
甚至,……还当自己是沛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呢。
这个念头滑过,刺激的陆子宴眉心突突直跳,那点子勉强维持的温和荡然无存,眼神暗了下来。
谢晚凝丝毫没有体会到他的心境,只听见他那句‘识时务’,当即就有一股恼意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识时务!”
“背弃夫妻之情你认为是识时务,看来你还很欣赏这赵锐的为人了?”
她豁然起身,脱离他的臂弯,讥讽道:“我怎么没发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谢晚凝!”陆子宴面色铁青,强压怒意道:“你不要为了裴家人来给我甩脸子,这次就算了……”
“谁跟你扯裴家,咱们就事论事,”谢晚凝冷笑了声,道:“你认为赵锐和离向你表忠心是明哲保身,并且十分欣赏他的‘识时务’,对吗?”
第320章
这样一个为了迎合上位者,直接不顾结发之情的男人,他还很欣赏。
一股子邪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直直往谢晚凝肺腑钻。
她气的不轻。
陆子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关注点,只在裴钰萱这个人身上,一张脸阴沉的吓人。
谢晚凝看了更是不爽,她推了他一把,“你说话!”
真是欺人太甚!
陆子宴气的眼睛都红了,他别开脸,咬牙道:“说什么?”
总之,他绝对不会去为那病秧子的妹妹出头的!
谢晚凝哪里知道他委屈成什么样了,闻言又推了他一把,“说你究竟是因为赵锐的行为羞辱了裴家而满意,还是真的欣赏他的为人!”
如果是后者,她……
“这种负心人,你若真欣赏,那我就要重新审视你了,”谢晚凝俯身去捧他的脸,解释道:“跟裴钰萱无关,无论他背弃的妻子是谁,对这样的人,我就是看不上。”
“……”陆子宴沉默半晌,心里有些信了,却还是不高兴道:“你就是想为裴家出头,故意找的借口。”
哪怕这借口听起来,很冠冕堂皇。
“好好好!”谢晚凝气笑了,“行,我跟你说不清,你继续去重用、嘉奖他吧。”
言罢,她狠狠掐了把这人的脸,转身就要走,被握住手腕扯了回来。
“没有欣赏,”陆子宴抿唇,板着脸道:“你说的对,我就是看他羞辱裴家高兴,不代表我认同他的为人。”
结发四年的妻子,说舍弃就舍弃了。
这样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他怎么会欣赏。
就算再醋,他也不能让她误会,他认同这种行为。
闻言,谢晚凝胸口那股子气总算顺了些。
她重新坐了下来,缓和了面色道:“那你还要重用赵锐吗?”
“……无论如何,他的的确确是在表忠心,我就算看不上他,就是做给别人看,也该用一用他,”
陆子宴揽住她的肩,将人抱在腿上坐着,耐心解释道:“你放心,这种小人上不了大场面的。”
谢晚凝总算听明白了。
这人骨子里也厌恶赵锐,违心提拔他,根本不是所谓的做给别人看。
他肆意妄为惯了,何曾在意过旁人的看法。
堂堂帝王之尊,更是不会缺人表忠心。
他这么做,仅仅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
得罪裴家,就是在讨好他。
他确实没有打压裴家,但他会让裴家从顶流世家,渐渐没落下去。
要说他有错吗?
似乎也没有。
他答应她不要裴钰清的命,也不会动裴家。
他做到了。
现在只是底下人揣摩上意,而他只是顺势抬举了一下领悟他心意的人而已。
谢晚凝没有再说话。
陆子宴等了会儿,见她面无表情的脸,心口登时‘咯噔’一下。
“怎么了…不高兴?我答应你,过段时间就将赵锐外放出去,行么?”
说着,他捞起她的下巴,俯身就要吻过去,被谢晚凝下意识偏头避开。
“别!”她蹙眉,“我有点不舒服。”
第321章
她说的是实话,这几日,她确实心烦意乱,莫名不舒服。
但听在陆子宴眼里,那就是在为了裴家给他甩脸子。
亲都不愿意让他亲了。
一颗心登时就酸的不像话,他想要不管不顾去吻她。
总得让她知道,她是谁的女人。
然而,看见她微蹙的眉头,还有眸底那毫无掩饰的烦躁,摁着她强吻的心思消了一大半。
伸手抚上那泛红的眼尾,陆子宴语气愈发缓和下来。
“我明日就让赵锐滚出京城,给他个小官,外放离京,别跟我闹了,行么?”
说着,他将唇贴在她眼帘上,细细吻了会儿,又忍不住道:“以后少关注那家的人,我不太好受。”
他在竭力让自己放下前事,忘记这姑娘曾连人带心给过旁人的事。
所以,……别提醒他了。
他贴的很近,成年男子灼热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难以忽视,压迫力十足。
偏偏语气又委屈的很。
这样的反差感,让谢晚凝又生出些许内疚。
所以哪怕他的靠近,让她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忍了又忍。
直到眼帘上的吻,渐渐不知满足的下滑,落到鼻尖,还要继续往下时,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推开。
弯腰,捂唇,“呕…”
被骤然推开的陆子宴,面色才沉了沉,见她连连干呕,不似作假的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急忙吩咐宫人们传太医,说话间,又要抬手去拍抚她的背。
但谢晚凝好似身后长了个眼,当即摆手:“别碰我,我真的难受。”
陆子宴:“……”
他不再说话。
于是,等谢晚凝缓过那股难受劲抬头时,见到的是一盏被推过来的温茶,和他黑成一团,面无表情的脸。
她愣了愣,先是饮了口茶,才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陆子宴定定看着她,不冷不热道:“是吗?”
“……”谢晚凝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见他这别扭模样,也有些恼火,“不信拉倒,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