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孩子即将送来时,却又收了回去。
“算了,”他道,“我一身杀孽,这孩子未必承受的住。”
谢衍誉再度吃惊。
这话跟说自己是个瘟神,别影响了孩子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一直认为这人是个瘟神,但没想到当事人自己竟然也如此有自知之明。
这还是那狂傲不驯,不可一世的陆子宴吗?
第269章
众人吃惊之际,陆子宴目光却一直落在襁褓中的婴儿面上。
“这孩子确实同孤有缘,”他道:“孤给他取个名字如何?”
话是问话,但他可没有等人许可的意思。
像是早有想法,说完便自顾自道:“就叫修然吧。”
修然…
“季修然…”谢衍誉下意识看向孩子的‘亲生父亲’。
季成风眉头早就紧蹙。
就算是太子,也没有擅自给臣下的子嗣取名的道理。
谁知陆子宴也念叨了两句,‘季修然’。
面色也难看的很,“这个姓不太好,不如让孩子给孤带走,孤认他为子,日后前程……”
“绝对不可!”这回,季成风还没说话,谢衍誉便当机立断开了口:“皇家子嗣岂能混淆。”
“孤想混淆,就能混淆,”陆子宴眉梢微挑,嘲道:“你如此着急,难道这孩子当真跟你有关系?”
没见过这么抢孩子的。
“殿下恕罪,”季成风再也忍不住道:“这是臣盼了十月才盼来的长子,绝无割爱的打算,殿下若是想要儿子,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话落,满室皆静。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个情种,为了他人妇,甘愿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抢人。
现在佳人已逝,他却没有成亲的打算。
他还想给谢家女儿太子妃的身份。
皇帝允了,但谢家人却不肯。
如今还在跟谢家人扯皮呢。
谢侯爷跪倒在宫门口,悲苦陈情,道:家中小女受陛下赐婚,嫁进沛国公府,后又被一道圣旨下令和离。
她死之前是自由身,那便该以谢氏女的身份,入葬谢氏祖坟。
不敢高攀当朝太子。
对此,杀心甚重的陆子宴,竟然没有行强逼之事。
他试图动之以情,让谢家松口。
想来也是可笑。
堂堂太子想娶一个死人,都娶不到。
连儿子都要惦记别人的。
确实讽刺。
陆子宴面色沉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这孩子虽然有缘,但他也没有非要不可。
应该说,此生,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非要不可的。
不肯割爱,他还没有强抢别人儿子的打算。
这王朝下一任继承人是谁,等他死后,自有分晓。
迫人的气势消失,谢衍誉和季成风两人神情皆微微一松。
谢衍誉伸手接过产婆手上的孩子,叹道:“也不知这孩子长大了会不会怪咱们。”
以陛下的身体,陆子宴要不了多久就能登基为帝。
这孩子是他的长子……
甚至,可以是嫡长子。
就算时日久了,他淡忘前事,分封三宫六院,有了其他子嗣。
但嫡长子的出身,再加上生母的身份,也足以问鼎帝位。
这是帝位!
人世间的至尊之位!
没有人会不动心。
…………
谢晚凝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
她被照顾的很好,身上清清爽爽,经过一日一夜的休息,体力也恢复了很多。
这会儿又是秋天,南方的秋天气候宜人,很适合卧床。
她在贴身婢女口中听闻,昨日府上来了一位贵人。
周身气势骇人,远远看一眼便觉得冷峻凌厉。
季大人称其为殿下。
而那人,自称为孤。
第270章
彼时,谢晚凝正喝着参粥,闻言瞪大了双眼。
问明情况后,知道人已经走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提起的心,顿时松懈。
随之而来的,是后怕。
阴差阳错的,那人竟然在她生子当天来了,还到了产房外面。
甚至等到了孩子出生。
但他却没有发现里面嘶声痛呼的女人是她。
……这究竟是缘深,还是缘浅呢?
心中难免升起几分不可避免的怅然。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响起守在门外的婢女行礼的声音。
是三个男人,听说她醒了,一起过来了。
按理说,妇人坐月子,外男、哪怕是嫡亲兄长也不好入内的。
但这会儿情况又有不同,很多事过于隐秘,绝对不能隔着窗扇对话,以免叫奴仆们听了去。
所以谢衍誉进来了,他一袭青衫长袍,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模样,怀里却抱着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护着,瞧着有几分突兀感。
除了他以外,裴钰清和季成风都没有进来。
哪怕曾是跟谢晚凝有过交颈缠绵夫君,也被谢衍誉阻止入内。
这会儿只能在厅堂等着。
谢晚凝半靠在床上,见到孩子,眸光一亮,急忙张开手,“快,给我抱抱。”
“抱一会儿就行,你不能累着。”谢衍誉弯腰,轻手轻脚将孩子递给她。
襁褓里的婴儿,正嘬着小嘴睡的香甜。
瞧着白嫩可爱,只是……
谢晚凝垂眸看了许久,纳闷道:“这也看不出像谁啊。”
“……”谢衍誉一默,没好气道:“还没长开呢,这小鼻子小嘴的,能看出像谁。”
闻言,谢晚凝也不失望,她美滋滋的看了看儿子,想到什么,道:“阿兄你是他舅舅,还是饱读诗书的探花郎,你给孩子起个名儿吧。”
“……”谢衍誉再度一默,道:“陆子宴来了,你可听说了?”
谢晚凝嗯了声,“不是说他已经走了。”
“走是走了,但他给孩子起了个名儿。”
说着,谢衍誉将陆子宴一连串的离谱行径一一道出。
最后,语气难掩复杂道:“难道真是父子天性,他那样的杀神,见到孩子,竟然还颇有几分温情。”
这话,谢晚凝没法儿接。
她紧了紧怀里的孩子,沉默许久,道:“他……还好吗?”
是狠心断情也好,还是怕自己后悔也罢。
总之,这是兄妹重逢以来,谢晚凝第一次开口问及陆子宴。
“你想问哪方面?”谢衍誉道:“若是朝政上面,他排除异己,屡立战功,力压几名成年皇子,成为储君,正是春风得意,风头无二的好。”
谢晚凝摸了摸儿子的手,低声道:“阿兄明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
“……”谢衍誉沉默下来,他道:“你想关心他,是不是已经心软,若是知道他过的不好,会不会改主意,回京城找他?”
“当然不会!”谢晚凝语气断然。
“会也不要紧,”谢衍誉笑了笑,“你是我妹妹,你想做什么,为兄总不会为难你,何况是去找孩子他爹。”
陆子宴固然可恨。
但他对自家妹妹的感情,确实情真意切。
比起妹妹孤苦伶仃,带着孩子躲在这偏远小城,谢衍誉更倾向于她回京城。
第271章
只是那人早晚要登临帝位,他家妹妹能为了一个外室便大动干戈成那样。
日后,面对满宫的妃嫔……
谢衍誉眉头微蹙,到底还是回答了妹妹的话,他道:“除了朝政上春风得意外,其他的,他都不太好。”
具体的以谢衍誉跟陆子宴的不对付,他了解的不清楚。
只是,明面上就能看出来,那人不太好。
在妹妹的注视下,谢衍誉继续道:“他才弱冠,瞧着两鬓已经有了白发,形销骨立,面色发白,怎么看都不想是个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
……看着比裴长卿都老。
这话,在妹妹骤然红了眼的情况下,他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室内安静了几息,谢晚凝低头怔怔的看着怀里的孩子,整个人带着几分难得的伤怀。
前世她嫁入陆家后,她就是郁郁寡欢,连笑容都鲜少。
今生,在恢复那些记忆后,她就再没让自己陷入过那样的情绪中。
对陆子宴,最开始她只有憎恶、厌烦,疲惫。
后来,那些憎恶、厌烦,渐渐变成了动容和……怜悯。
可是她想,不可一世,嗜杀成性的陆子宴,哪里会需要人怜悯。
只有他不放过别人,没有别人不放过他。
为了让他放过裴钰清,所以她跑了。
在跑之前,谢晚凝有想过的。
想过陆子宴一定会大受打击。
像他说的,他会活的如同行尸走肉,再没有那些潇洒肆意。
可没关系,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
没有谁会真的离不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