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无依无靠的小寡妇。
他道:“可是有谁欺负你?”
声音带着冷意让谢晚凝一愣,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汴州民风很好,没有上门欺男霸女的恶霸,虽然我独身一人,但街坊邻居们都十分的和善,不曾欺负我。”
谢衍誉细细看了看她的神色后,缓缓舒了口气道:“你季表兄是临时委派过来的,不定何时就会离开,朝廷早晚要派真正的官员上任。”
他脑中出现好几名可能会被陛下委以重任的人名,最后眉头越皱越紧,果断摇头道:“谁来为兄都不放心,还是我亲自照拂你最妥当。”
他已经准备好上奏,向圣上主动请命。
谢晚凝却不肯:“阿兄满腔抱负,岂能因为我而困在汴州!”
第242章
她坚决不同意,然而谢衍誉却道:“据为兄推断,有可能被陛下任命来此的官员中的几个,全部都是京中翘楚,而无一例外,他们都见过你。”
他们都见过你……
此话一出,谢晚凝愣住了。
是啊,她在京城长大,赴了不知多少宴会,在贵女圈子里也是声名赫赫的人物,认识她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陆子宴已经成了太子,而他对自己的情意已经普天之下无人不知。
真要被人知道她还活着,那她的消息,就是递给未来皇帝最好的投名状。
她在汴州城已经待了半年,见过她容貌的不计其数,今日还在衙门跟兄长相认。
虽然她带了帷帽,虽然她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唤兄长。
但谢衍誉是个清冷的性子,绝无可能将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当街抱在怀里。
若真来了个熟人,听说了这件事。
只需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其中隐秘。
就算她搬离汴州,也不会有用处。
……所以,委任来的官员,必定得是站在她这边的自己人。
最好的人选,当然是待她如珠似宝的兄长。
可……
她怎么能忍心让兄长因为自己而耽搁前程。
等季成风和陈曦儿再次回来时,兄妹二人还在各持己见。
谢晚凝对谢衍誉这个兄长素来是怂的很,难得一回这么强硬。
她坚持自己只要少出门,今日的事等过些时日,不一定还会有人记得,没必要拖累兄长在汴州守着自己。
而谢衍誉如何放心自己宝贝妹妹一个人孤苦无依在这里。
季成风听了两耳朵,眉梢一挑,笑道:“我现在还是汴州的知州呢,表兄这就谋划上要取而代之了?”
这话说的好像汴州的知州大人是什么香饽饽一样。
谢衍誉一噎,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尚未答话,季成风又道:“我如今资历尚浅,正是该在地方上大展身手,做出一番政绩的时候,汴州这地儿就挺好,一时半会我大概是退不下去的,表兄还是别惦记了。”
他嗓音清润,字字含笑,语气却十分认真。
谢衍誉当然不会认为他是真的看中一个小小的知州官帽,但……总得有个缘由吧?
他是个敏锐的,很快将目光落到一旁的幼妹身上。
旋即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啊。
他这个表弟同晚晚也就见过一两面,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更何况晚晚已经嫁人,并且还有陆子宴冒天下之大不韪强抢为妻,……甚至如今肚子里还揣了个崽子。
就算谢衍誉觉得自己妹妹哪哪都好,配谁都绰绰有余,却也不敢相信,这个清风霁月的表弟,季家嫡长子,当朝状元郎,会看上如今死遁到小城,且身怀有孕的她。
可若不是因为晚晚,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偏偏在晚晚出现前,他不曾说要久留汴州。
晚晚一露面……
谢衍誉面色渐渐有些难看起来,他深深的看了眼季成风,站起身对妹妹道:“走,带为兄回家。”
回家……
谢晚凝愣了下。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如今的那栋小宅院,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问:“阿兄要住我那里?”
第243章
闻言,谢衍誉眉头一蹙:“当真是生分了不成?”
他们可是嫡亲的兄妹!
分什么你我!
况且,他既然来了,难不成还住其他地方不成。
他眉头一皱,谢晚凝便立刻打了个激灵,连连摇头,坚定道:“没有生分,我同阿兄最亲近了。”
她表了决心,面上却又出现一副欲言又止之态,谢衍誉看了过来,“还有哪里不妥?”
“……我那儿有点粗鄙,阿兄千万别嫌弃,”谢晚凝提醒道,“不是我生分,实在是那地儿不适合你入住。”
她如何也不能想象,自家清风朗月般的兄长,住进转个身都嫌磕碜的院子。
这回不止是谢衍誉,就连季成风眉头也蹙了起来。
脑中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眸光带着几分心疼,“表妹住处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罢。”
那模样,就好似她住进了贫民窟里。
谢晚凝再也推拒不了,再拒绝下去,还不知道他们会如何脑补,只能站起身道:“那就走吧。”
陈曦儿当然也一并跟着。
马车上,谢晚凝问了问李家郎君案子的情况。
陈曦儿面上已无方才的惶惶不安,闻言便道:“季大人翻过卷宗,好似发现了什么,派了下属去查探。”
只是具体是什么隐情,她不敢多问。
方才他们离开庭院给兄妹两留说话的空间,去了前院书房。
一路上,她几番想凑凑近乎,想跟这位才认识的表兄拉近一下关系,这是汴州父母官,同他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但这位一看就是端方君子的表兄,却淡薄疏离的很。
除了……
陈曦儿不再说话,季成风却主动道:“此案并不复杂,最迟明日,我还你们一个真相大白。”
那种气定神闲的语气,让人觉得天大的事,到了他手上,都能四两拨千斤的处理好。
陈曦儿当即红了眼眶,连连称谢。
谢晚凝也笑道:“那就多谢表兄了。”
分明都是表妹,一个称季大人,一个称表兄。
谢衍誉神情复杂极了,只是到底没说什么。
闲谈间,马车停了下来。
几人下了马车,入目就是一条窄小的巷子。
小到什么程度呢,小到连稍微宽敞些的马车都进不去。
两位兄长的脸都沉了下来。
一片沉默中,谢晚凝看了看里头,尴尬道:“忘记让你们准备一架小些的马车了,其实里头……”
“行了,”谢衍誉道:“带路。”
谢晚凝一默,老老实实地在前头带路,才走一步,又被谢衍誉喊住。
他蹙着眉看向巷子里一些长了青苔的地方,扶着妹妹的胳膊,道:“仔细脚下,别滑到了。”
简直不敢相信他身怀六甲的宝贝妹妹,每日就是在这条路上进进出出。
一旦滑跤,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陈曦儿看着如此亲近的兄妹俩,眼中是没有掩饰的羡慕。
而谢晚凝却不愿意让兄长担心,一边走着,一边抬手指着自家院子道:“就是那栋了,……也不算太寒酸,奴仆婢女什么的,该有的都有。”
毕竟,她也不是会过苦日子的人。
第244章
‘吱呀’一声。
略显粗糙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里头忙碌着的马婆子,和两个丫头听见声音急忙赢了上来。
而推门的谢衍誉,望向里面连宣平侯府丫鬟婆子们住所都不如的宅院,神情一顿。
早就有心理准备,依旧有些难受。
他家金尊玉贵,如珠似宝的小妹,挺着个大肚子,日日住在这么个地方……
不过他倒没有说什么,只扶着妹妹走了进去,第一句话就是,“收拾收拾,咱们搬家。”
有人言,不惧慈父惧严兄,谢晚凝就是这么个情况。
一般情况下,她的兄长只要板着脸,下了决定,她便往往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这会儿,同样也是如此。
只是搬去哪儿呢?
就连谢衍誉自己也是今天才到的汴州城,并没有自己的房产。
临时买,显然也没有那么容易。
现在的汴州人满为患,每一栋宅子,都是有主之物,不会轻易卖出。
他们再位高权重,也不是强逼别人卖房子的人。
最后,还是一旁的季成风笑道:“去我那儿吧,先落个脚,等寻到了宅院再说。”
谢衍誉虽有些猜疑自己这个表弟,对晚晚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但眼下确实也没有别的方法。
反正还有他在,知州府又大的很……
不过思忖几息,便应下了。
谢晚凝听从兄长的决定,立即吩咐两个婢女收拾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