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码头附近的情况后,江黎黎一个头两个大。
几根孤零零的桅杆遗弃在岸边,岸边停着的两艘小船已经千疮百孔,码头上杂草疯长。
江黎黎拿着手中的望远镜往北边望去,离这码头约摸五六里的地方,就是树木深厚的山林。
这和自己想象的荒岛完全不一样。
江黎黎想象过的荒岛和躲避暴风雨时待过的那个岛屿差不多。
荒地上面长着些椰子树,和她在现代坐渔船时看到过的开发程度不完善的小岛差不多。
江黎黎现在才意识到开发一座原始的岛屿多难。
就连现代那种半开发小岛的面貌也是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之后才呈现出来的。
一排海鸥飞过,海鸥的啼叫声衬的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更安静了,众人有种被这世界抛弃的感觉。
江黎黎忍不住问掌握官方信息最多的王自福:“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王自福看着手上的海岸图,寻找着儋耳郡郡衙的所在位置:“有,这里设置了儋耳郡管辖山林,还有郡衙和郡守在这呢!”
“哎,走吧!”王自福率先走在前边带路:“儋耳郡距离码头不到四里地,咱们先去郡衙报到。”
海盗们被岑镖师几人绑起来,在苍沙渡口候着,流犯们先去郡衙报到。
流犯们沉默无言地跟着王自福往儋耳郡的方向走,期待着也许到了郡衙这一路上就逐渐繁华起来了。
杨允昭费心费力给贺靖上课,本来还想着到了地方和杨家人凑凑银子找伢人租个位置不错的大宅子住着,结果到了地方一瞧,这破地方能租到一套三进的宅子吗?
杨宝山脸色难看极了,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郡守怕也是被贬官的吧!感觉连地方县令都不如啊。”
这鬼地方还会有人打点他们一家吗?他就不该信那些人的鬼话,现在要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小孩们就不像大人有那么多顾虑,瞧着远处壮观的原始森林,还有天上飞过的海鸥,只对一切感到新奇:“哇,我们要住在海边了!”
“这都十二月了,这里的天气好暖和呀。”
“我听说海边的孩子能赶海,我们早晨也能在沙滩边赶海吗!”
伴随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作安慰,江黎黎一行人到达了儋耳郡郡衙。
看到眼前郡衙,众人沉默了,就连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也停下来了。
眼前的环境和刚才在苍沙渡口并无区别,而所谓的府衙便是三间茅竹屋,屋顶破破烂烂,像是被风刮掉了几层茅草。
茅草屋前正有四人围在一起打叶子牌,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木棍上正串烤着三只黑漆漆的东西。
坐在主位打牌的是一位银胡子老头,他穿着编织草鞋,一头银丝用木簪歪歪斜斜的簪着,破烂的衣服衣袖已经快短到手肘位置了。
这老头给人一种在疯癫边缘的感觉。
其他三人比这老头年轻许多,不过看穿着生活条件也没好到哪去,“老头,你快出牌!”
“别挣扎了,这把我赢了!”
银胡子老头眉头紧锁,随后眼珠子转了转,急匆匆一把放下手里的牌:“哎呀,不打了,我的蝙蝠要烤焦了!”
莫?火上面烤的是啥?
江黎黎瞧着那木串上几只黑黢黢的东西,看形状还真是蝙蝠!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其余三人见银胡子老头不玩儿了,骂骂咧咧控诉:“胡老头,你不就是看要输了,找个借口溜了!”
被称作胡老头的银胡子老头拿下木串,嗅着木串上的烤物:“那又怎么样?老头我是这地方最大的官,你们都得按我的来!”
江黎黎哑然,这疯疯癫癫的老头不会就是儋耳郡的郡守吧?
而其余三人听到老头的话,这会儿看老头的眼神,都带了些同情,像是哄孩子似的无奈道:“行行行,你是郡守,你说了算。”
第143章 【入户籍(加长)】
这老头还真是儋耳郡的郡守啊!
众人诧异,不过一想到被发配到这种地方当郡守,搁谁谁不疯呢?
流放队伍一行六十多人在这孤僻的海岛十分显眼,到达之后,正在打牌的四人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了。
他们看到这么多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瞬间抱作一团,害怕地问:“莫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胡大人诧异:“你们是人是鬼?”
“苍沙渡口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王自福上前,给胡大人递上官府的文书:“大人您就是儋耳郡郡守胡大人吧?小的名叫王自福,是京城来的押送流犯的衙役头领。”
胡大人瞧着王自福,又瞧了瞧一长串的流犯队伍,沧桑的眼睛瞪大:“啊,我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海州府衙给我飞鸽传书说了会有流犯发配到这里。”
随即他小声嘀咕道:“不过字条我没细看,我去把鸽子烤了吃了。”
海州岛中间是高山,向四周延伸海拔逐渐降低,这样的地形导致南北两岸从陆地上沟通困难。
不过这种地形也有好处,岛屿中部的高山有河流发源,从高山流到各地,再汇入大海,所以海洲岛这座偌大的海岛并不缺淡水资源。
海州府衙在北岸,要给南岸的儋耳郡递消息发布命令都是靠飞鸽传书,仅仅为了递个消息就走水路绕海州岛半圈实在是太浪费人力了。
因此海洲府衙养了一批鸽子送消息。
正常来说儋耳郡这边收到信鸽传来的消息之后,要再将回信绑到鸽子腿上放回去。
而海州府衙那边几天没收到回信,又没见鸽子回来,以为鸽子走丢或者是被山上原住民猎杀,又会再送一只信鸽过来。
胡大人便是这样薅官府羊毛的。
江黎黎听到胡大人堂堂郡守,居然要沦落到把信鸽烤来吃的地步,摇了摇头,可以看出来儋耳郡实在是太穷了!
这么多人来,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的鸽子吃,一想到这胡大人露出个笑脸,朝后众人摆摆手:“欢迎欢迎,你们是第一批来儋耳郡的流犯,我还不知道咋处理呢……”
胡大人沉思了片刻,随后立刻停止了思考,不行,摆烂太久了,脑子要炸了。这脑子多动不了一点!
他随意的指了指远处村落的方向,一副懒得管事儿的样子:“咱们这里就有两个村,叫啥名不记得了,随便选一个顺眼的村镇入户籍就行了哈。”
“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可以去村子问问借宿和入籍的事了。”
流犯们还怕流放地的官衙会整日没日没夜的压迫流犯,干活开荒,看到这胡大人如此摆烂,活不沾身,大家都放心了。
王自福手里的文书胡大人还没接,他提醒道:“大人,这文书……”
“哦哦哦。”胡大人一拍脑门,他接过王自福递来的官文:“我给你写一份郡衙这边的接收文书,你稍等片刻。”
说完他转头对着他右手边的年轻人道:“小伍啊,去把我的笔墨纸砚拿来。”
被称作“小伍”的男子进屋拿了墨宝过来。
江黎黎观察到砚台就是石头磨了个坑,那毛笔笔杆都用褪色了,笔尖的毛还劈叉。
惨,太惨了。
不过这条件丝毫没有影响胡大人发挥,他奋笔疾书,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份接收官文就写好了。
江黎黎发现这胡大人虽然做事懒懒散散,一副摆烂躺平的样子,但是那文书的内容简洁明了,字体端正,容易辨认。
胡大人把写好的接收文书给了王自福,而王自福递过来的那份名单,他随手就压在土陶水杯底下了。
他继续做他的烤蝙蝠美食,拿出一个似乎是装调料的小瓦罐,不断拍着小罐子的罐底。
小罐子里掉出来零星的粉末。
胡大人苦着一张脸:“哎,辣椒面又用光了,这要猴年马月才能再买到一罐?”
他骂骂咧咧道:“死朝廷,就发这么点破俸禄和物资补给,打发谁呢!”
江黎黎感叹这状态真是像极了上班骂狗公司的她。
杨宝山还没有从京城当官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状态里脱离出来,闻言连忙条件反射似的地劝道:“胡大人,慎言啊!”
“我看你以前也是当官的吧,这都流放了还当朝廷的狗呢?”
提起朝廷,胡大人精神状态良好:“我就骂!我就骂!反正再贬也贬不到哪去了!”
江黎黎看郡守大爷还挺随和的,上班状态比小区保安还松弛,忍不住问:“大人,你这烤蝙蝠吃了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胡大人有些警惕的看向江黎黎,觉得江黎黎是觊觎他手里的烤物,他身体自带成护食状态,回答道:“我被贬官来这里都快两年了,这里饮食贫瘠,没什么东西吃,我这老头子吃了这么多次,还好好的,你说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