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又讨饶:“别啊,我好奇,洲哥,洲哥,你就告诉我……”
陈青洲把三轮车停稳当,双脚抬起踩在栏杆上,没有下车的意思,使唤二毛:“你把啤酒搬进去,搬完我告诉你。”
二毛眼睛一亮,赶紧跳下车往里面搬东西,老板出来给陈青洲递了钱,眼看二毛拎起最后一箱啤酒,陈青洲双脚一撂,蹬车走了。
二毛就在后面追,陈青洲骑得快,都要到小卖部门口了,二毛才搭边坐了上去,也不生气,只喘着粗气问:“你快告诉我,怎么认识的,给我也介绍介绍。”
陈青洲自动忽略他最后半句话,答道:“不认识,就是捎了一路,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二毛不信:“无亲无故的,又不认识,你捎她干什么?我就不信你有那么好心。你跟我说,我又不往外面传,你是不是想勾引她?”
陈青洲在小卖部外踹了他好几脚,二毛打不过他,当然不敢还手,只毫无诚意地道歉:“我错了,我不乱说了……”
陈青洲知道得把话跟他说明白了,否则传出去不好听,于是解释起来:“佑恩广场是她家出钱建的,我奶奶总去晨练,今天遇到就捎了一路,明白了?敢出去浑说我揍死你。”
这倒是合情合理,二毛思维跳脱,惊讶地问:“真是她家给建的?那么大个广场呢,我以前听说过,没当真。”
“你去看看广场外边的牌子,认识字儿吧?赶紧滚。”
二毛还真跑去看了,陈青洲乐得甩开个麻烦,锁好三轮车进了店里。他爸陈胜利常年在外面打工,前天回来了,正在店里看店,不然他是没闲工夫去二毛家呆着的。
陈青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你回去吧,明天几点走?”
“清早的火车,别送了。”陈胜利深深看了陈青洲一眼,起身先拍了拍挂在裤腰上钥匙,又去拍陈青洲的肩膀,千万言语化作一句,“我不在家,照顾好你奶奶,没钱了就跟我说。”
椅子被坐得发热,陈青洲瘫了下去,摆出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嗯”了一声。
陈胜利还想跟他多说几句,又说不出口,最后指着他脑袋问:“你这染得什么玩意?比你□□发还白,你要当我老子?”
陈青洲抓了一把头发,也嫌长得碍事,答道:“二毛他哥开了个发廊,拿我照片打广告。”他知道陈胜利关心什么,又说,“他说给我五十,我要了一百,正好给奶奶买了两件新衣裳。”
陈胜利扑哧一笑,摸了摸自己那张坑坑洼洼的老脸:“你妈那个没良心的也就给你留了张脸。”
陈青洲眼风一紧,冷冷地睃他,也不说话。陈胜利心道他这个儿子大了,自己虽在工地里干苦力活,真要动手还未必打得过,心中一惊,掏出兜里的钱丢了张红票子到桌上。
“拿着买两包烟,你奶奶缺啥跟爸说。”
说完人就走了,陈青洲把那张票子扫到地上,无声骂了句脏话。不出五秒钟,他又赶紧起身,弯腰把钱捡起来揣到兜里。
Chapter 05
穆夏匆匆冲了个凉就从洗手间出来了,方约翰也回了消息。他以为穆夏买的是笔记本电脑,听穆夏抱怨拎不动,一点儿也不心疼地回她两个字:矫情。
穆夏把电脑拆开,一体机很快便安装好,放在她房间里空荡荡的桌上,她给方约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方约翰这才回了个电话:“我靠,你闲的啊,买台式干什么?也不嫌费事。”
穆夏自有考量:“不是跟你说了我要看电影,大屏看着才爽。”
方约翰借机“打秋风”,和她说:“你不是年初才换的电脑,等我去接你回来,直接拎走,就送我吧。”
穆夏隔空甩他个白眼,无暇骂他抠门,说起陈青洲骑三轮车送她回来的事:“你就说邪乎不邪乎?我奶奶还没回来,我现在连空调都没开,背后发凉,这也太吓人了,你说他是不是跟踪过我?怎么就知道我住哪儿呢?”
方约翰起先也觉得可怕,沉下心来想起穆老太太,于是先安抚穆夏:“说不定是认识你奶奶,你爸可是你们镇的大恩人,大恩人的女儿回来了,估计早传开了,知道你住哪儿也不稀奇。”
穆夏虽然觉得他说得有那么点儿道理,还是觉得后怕,亏她刚才还觉得陈青洲长得人模人样的,到底是小镇子上没什么文化的小混混,还染了一头银发,显得更不正经了。穆夏当即有了去意,和方约翰商量起来什么时候接她:“我这也待了快一周了,过几天就回去吧,还让张叔来接我,我把他电话给你,你俩约个时间,然后跟我说。”
她这番决定也在方约翰预料之中,不过是早两天或晚两天的区别,方约翰答应下来,又忍不住骂她:“你就是闲出屁了,劝你别回去不听,折腾着回去了,又嚷嚷着回来,也就我伺候得了你这脾气……”
穆夏懒得听他啰嗦,直接把电话挂了。
穆老太太踩着饭点儿回来,穆夏听到开门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冲出房间。穆老太太一看客厅乱丢的衣裳,瓷砖上还挂着干了的脚印,再看向穆夏用的洗手间,立马抄起了拐杖作势往穆夏身上戳。
穆夏赶紧躲回房间,猫在门后只露出个脑袋,撒娇道:“奶奶,我这身睡衣贵着呢,说不定比你的拐杖还值钱,戳坏了不是糟蹋东西嘛!”
“拐杖是你爸买的,怎么就不如你身上这两块破布了!赶紧给我出来!”
在穆老太太的拐杖胁迫下,穆夏认命地抄起拖把,收拾洗手间里的狼藉,又去整理沙发上的衣服。穆老太太这才歇了火,打算去厨房做晚饭,穆夏立马丢下怀里的衣服跟了上去。
穆老太太正要看客厅沙发上的衣服收好了没有,穆夏赶紧挡在她面前:“奶奶,奶奶,我有事儿问你。”
“有事快说。”
“你认不认识开超市的?”
“我认识的多了,你问谁?我再给你挨个数数,饭也别做了。”
穆夏试图回想那天进的超市的牌匾,可她当时闷头就进去了,走的时候忙着跟方约翰说话,也没细看。陈青洲的名字也没问到,幸亏他那头“奶奶灰”十分醒目,于是穆夏跟穆老太太说:“我忘记名字了,不过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看店,他染了一头银灰色的毛儿,高高瘦瘦的,模样还挺标志……”
“你看上人家了?”穆老太太瞪着眼睛看过来,有些警惕。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就是遇到了,你认不认识呀?”
“哟,你今儿个还上街了?出息了。”穆老太太嘲讽了一句,择菜的动作分外利索,简单想了想,回到正题,“灰毛儿的,不认识。你少和那些小混蛋来往,一个个淘气着,再把你惹到了,我还得带你去找人家长……”
穆夏心想这是越扯越远了,但也能够确定,穆老太太并不认识陈青洲。她又问了一句:“那奶奶,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你住哪儿嘛?他们肯定都认识你吧。”
“你当我是什么大明星,还都知道我住哪儿,买个菜连两毛钱都不给我抹。镇子上虽比不了你们大城市,也上万来人呢,要是你爸小时候住村子里时,还差不多都知道住哪儿,我现在也老了,记不住咯。”
穆夏狠狠地点了下头,仿佛穆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中肯的道理似的,实则她不过是确认一下自己打算卷铺盖走人的决定没做错,这小子还真不是什么正经人。
又两天过去,穆夏就没出过门,她把镇子想得过小,生怕再撞上陈青洲。
中午穆老太太又要出门打牌,看她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电影,电脑屏幕倒比自己的电视还大一圈,穆夏看的是部喜剧,笑嘻嘻的,头发扎得像个草包,手里还捧着一把穆老太太买回来的五香瓜子,嗑出声音。
穆老太太看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倒不是真的烦起穆夏,只是嫌她邋遢,一瞬间牌都不想打了,沉声和穆夏说:“你换身衣裳,我带你去西边的河套转转。”
穆夏对这座小镇的印象已经差到极点,就等着方约翰来接她,闻言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懒洋洋地拒绝:“我不去,天太热了。您老就赶紧去打牌吧,不用管我,晚上回来咱一起吃饭就成,你要是不想做,我就请你下馆子……”
“啥家庭说下馆子就下馆子,你一天天连个太阳都不见,抱着电脑看没完,早晚看出病……”
“哎哟,奶奶,你就盼我点儿好吧。过两天我就走了,不给你添乱,到时候你就知道想我了。”
穆老太太闻言愣了一瞬,嘴上也不肯输:“赶紧走,一天天的,看你就烦。”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穆夏又赶紧起身,追问道:“晚上真不下馆子?我掏钱,知道你抠着呢。”
“不去!你爱去自己去,省得我回来给你做饭。”
“别呀,我不敢出门儿……”
回应她的是果断的摔门声,穆夏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气,继续看电影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