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逐渐诡异起来。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碌,比如现在的顾缈就是。
其实他们早就在私下对峙过无数次了,只是没有这样一起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相比之下,他们淡定很多。
就算心有不满,也都识大体的清楚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顾缈在一片静默中吃完了晚餐。
很素很清淡的一餐,如同嚼蜡。
特别是在这些人直勾勾的注视下吃饭,更影响胃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咯血的缘故,她嘴里的血腥味一直没有散。
她提出要去卫生间漱口,借此来逃避几人的视线攻击。
卫生间内,系统还在点评外面的修罗场。
顾缈不关心,只是一味地问:“为什么会那么疼呢?”
系统沉默良久,帮忙分析:可能是因为受到了上个世界的影响?
不排除这个可能。
顾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漱口水。
“如果我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
人与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顾缈笑了。
“但愿你还有点良心吧。”
“毕竟我很早就离开了父母跟着你四处流浪漂泊,认真完成你下达的任务,替你分忧。如果我是你,宁愿自己死也会保住我宿主的命的。”
……又是熟悉的PUA环节。
顾缈在卫生间待了十几分钟,直到顾叙敲响了门,她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出去。
夜深人静,很适合聊聊天。
上次顾缈住院时,他们也在,不过是轮岗制。
也幸好VIP病房很宽敞,全员到齐也有地方落脚。
说是聊天,基本上都是顾缈一个人自言自语。
因为每当她陷入自己的世界开始滔滔不绝的时候,很讨厌别人的打断。
她东一句西一句,像是在说梦话。
但他们也认真的听着。
顾缈像是一名幼师,在给这些大龄儿童讲睡前故事。
故事存在很多瑕疵,漏洞百出,但大家依旧听得认真,无人质疑。
最后,顾缈盯着床头边新鲜的花束想了想问——
“这里有纸笔吗?”
当晚顾缈把他们都赶了出去,留下来陪床的是黎嘉。
顾缈睡不着,点了一盏灯,坐在床上开始写东西。
黎嘉怕她眼睛看坏,直接开了头顶的吊灯。
“你不睡吗?”顾缈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陪护床。
黎嘉已经下床了,“睡不着,你写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顾缈点点头。
VIP病房内一应俱全,就算没有的,那些男人也在第一时间全部备齐了。
这么多人在,就算有遗漏另一个人也会及时发现,然后查漏补缺。
所以黎嘉和原霁赶到的时候,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也难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们这么细心了。
黎嘉从堆成山的水果里挑了几样切好给顾缈端过去。
顾缈已经写了很久了,还没有停下来。
因为涉及到隐私,黎嘉放下水果和热水就坐到了对面,这个距离看不到纸上的内容,是一个很礼貌很安全的距离。
顾缈也察觉到了,笔尖稍顿,随即继续落笔。
黎嘉默默陪着她,眼睫随着她的沙沙作响的笔尖上下颤动。
良久,她听到轻轻的一声,“姐姐。”
黎嘉猛地抬眼,先是愣住,短暂的对视后,她确定顾缈是在叫自己后,连忙起身,“怎么了?”
“可以叫人帮我跑腿买点信封过来吗?”
“晚上的时候忘记了。”
当时只记得要纸笔。
黎嘉立刻点头,开门出去吩咐外面的保镖去买。
黎嘉又问她:“款式大小有要求吗?”
“没有。”
“好。”
保镖回来的时候,顾缈已经写完了。
厚厚一沓信封转交到黎嘉手里,她检查了一下,递给顾缈。
顾缈道谢,开始装信。
黎嘉这才发现,原来她写了这么久是因为给每个人都写了一封信。
顾缈在信封上将每个人的名字写上去。
然后这一切,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上次这么认真写这么长的东西,还是高考写作文的时候。
黎嘉其实猜测到她写了什么,还是忍不住问。
顾缈想了想,回答:“应该是情书吧。”
嗯,伪装成情书的遗书。
第407章 他笨拙的爱着你
顾缈本来想找个时间投递出去,又怕他们有人犯规提前打开。
最后她把希望寄托在黎嘉身上。
“麻烦你了。”
“我手术那天,要是……”
“再给他们吧。”
要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顾缈不想死,她觉得没人比她更胆小了。
她不想诅咒自己,应该乐观一些的。
可经历了这么多,也忍不住在这个时候默默做好最坏的打算。
没人知道在这个世界的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即便是带着三个世界记忆的顾缈。
这一晚,顾缈和黎嘉谁都没有睡,像是寝室熄灯后的夜谈环节。
姐妹两人聊了很多。
大部分时间都是顾缈一人在输出。
很奇怪,明明晚上当着他们的面已经讲了很多话,现在这个时候,她的倾诉欲依旧很强。
黎嘉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即便她不太理解顾缈的一些话,也没有打断。
比如顾缈说:“真的很开心认识你,我第一次知道家的感觉。”
“这是我这次的旅程中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一晚没睡,这也导致顾缈白天在疯狂补觉。
蒋清时陪在病床看她睡了整整一天,起初还在担心她一直在睡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特地叫来了医生检查。
最后以顾缈被吵醒,起床气发作,凶凶的瞪了他一眼抚平了他焦躁的情绪。
也不怪他草木皆兵,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要时刻警惕。
少吃一口饭,他都觉得不正常。
顾缈一觉睡到了黄昏。
起来时,床边的望妻石已经换了一位。
见她醒了,迟晏眨眨眼没敢出声,生怕她还没完全清醒,自己再吵到她。
盯着他看了几秒,顾缈揉揉眼睛。
“我想喝水。”
她嗓子有些哑,昨天讲了太多话了。
迟晏立刻站起来,一边倒水一边问她晚上要吃点什么。
“有什么选择吗?”顾缈自己坐起来。
迟晏把水递给她,思考了一下,说:“迟家的营养餐,贺氏私厨的营养餐,蒋家……”
顾缈无声望着他,迟晏下意识噤声。
她能吃的选择看似很多,实际上不过是在他们几家的营养餐里挑选。
虽然做出了很多花样来,但是也大同小异。
上次住院时吃的那些营养餐还历历在目。
顾缈觉得倒胃口。
迟晏犹豫着问她想吃什么?
“我去买。”
顾缈瞥他一眼,确定他是要给自己开小灶了。
可是真的要让她想要吃什么的时候,她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也没什么格外想吃的东西。
这几天她食欲不振,胃口一直很差。
“算了,还是吃营养餐吧。”
迟晏松了口气,真怕她这个时候乱吃东西。可又担心她心情不好。
“要不我去给你点份汤面?”
顾缈摇头。
最后迟晏让自家厨师团队把营养餐送过来。
顾缈一天没吃饭了,虽然没吃完但也比昨天吃的多了。
晚上,贺之淮抽出时间过来,他穿着白大褂,往那一站,看起来赏心悦目。
顾缈觉得自己的心情都美丽了许多。
贺之淮和医护聊完,转头才发现她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眉眼一弯,他走过来问她晚餐吃了什么。
顾缈一五一十的回答。
迟晏酸溜溜的看着他们两个,抱胸站在一侧。
好在贺之淮没待太久就离开了,不然迟晏的眼睛一定会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
顾缈笑着逗他:“怎么那么像护食的小狗啊。”
迟晏撇撇嘴。
手术时间还是排在了下周,多方医疗团队最近就顾缈的手术展开了多次会议讨论。
最后还是决定由贺氏私立医院的医生担任此次的主刀医生。
临近手术时间,顾缈的心情也开始波动。
察觉到她的情绪,祁聿隔天带来了一个熟人。
顾缈一怔,随即笑着打招呼,“齐医生,好久不见。”
齐医生笑着走到她面前,把花递给她。
顾缈道谢,祁聿顺手接过帮她放到床头柜上,紧紧挨着她花瓶里的插花。
顾缈的病房里,花香永远胜过浓重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