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是男人一声低沉的吐息,他望着她,指腹掐上她下颌,掰正她的脸。
顾缈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动手打她了。
可是落下来的,是轻飘飘的力道,擦过她眼角那颗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滚烫。
她眼睛痒痒的,没控制住眨了下眼睛。
“想吃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顾缈歪头,总觉得今天的他看起来脾气很差,但格外好说话。
顿了顿,逆反心理作祟,她好似要借着浓浓夜色,把坏事做到底。
“我想吃二哥做的菜。”
“哥,你帮我给二哥打个电话吧,我的手机好像又坏掉了。”
她笑里带着明目张胆的狡黠,又似是挑衅。
顾叙和她对视了几秒,掐在她下颌的手松了力道。
他放开她,直起身,丢下两个字:“等着。”
半小时后,顾缈坐在餐厅昏昏欲睡之际,门口传来响动。
贺之淮来了。
顾缈眨眨眼,和往日一样,捧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乖巧的叫了一声二哥。
贺之淮艰难动了动唇,撑起一抹笑,应了声,“买了一些你爱吃的菜,给我半小时,我尽快。”
顾缈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之淮进了厨房,顾缈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过了会儿,她转头看向阳台。
隔着一面窗,如果不是男人指尖的那抹忽明忽暗的猩红还在,真的很难发现他的身影,仿佛已经融进了夜色。
顾缈望着墙上的时钟,开始回想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短短一小时,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火苗晃动,她捏住日记本的手停在半空。
耳边是系统的提示。
“你说……什么?”
蒋清时确实在调查你,并且你今天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计划内。他一直在试探你。
“包括……”她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这个?”
得到了系统肯定的回答。
指尖轻颤,快要拿不稳。她用力收紧,沉默着将那本日记撕了个稀巴烂。
在一片撕裂声中,她的声音轻到像是一缕山间清晨缥缈的雾气,“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喜欢啊。
“那我现在不就在这里?他想要查什么?他想要的不就是我?”
“这些男人真是奇怪呢,既要又要,像个无底洞。真没意思。”
可能只是好奇?
“嗤。有些事情科学没办法解释。在他的视角,我不是顾缈,那新的问题出现了,之前的那个顾缈去了哪里?死了吗?”
“我要怎么解释?难不成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杀人犯吗?”
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系统并没有检测到蒋清时的黑化值有波动。或者撒撒娇就能带过……
“装傻充愣在他们这里早就不好用了,你说,我要是现在打电话告诉蒋清时全部真相的话,他会不会配合我走完剩下的剧情?”
宿主,你疯了!
“要赌吗?”
她笑着按下去。
——
顾缈疲惫的靠在椅子上,起伏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回过神来时,已经有饭香味从旁边的厨房内传了出来。
贺之淮一个人在里面忙碌。
大概是真的要赶在半小时内给她做完一桌满汉全席,他甚至用了两口锅同时进行。
叹了口气,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走进去。
贺之淮回头看到她愣了下,转而笑道:“马上就好了,要是饿得难受,先垫垫肚子。”
他放下手里的青菜,洗了下手,变魔术似的,从旁边袋子里掏出一盒蛋挞。
顾缈下意识接过来,眼神茫然。
“有些冷了,本来想重新加热一下再给你。来的路上,店快关了,只剩下了这几个。”
“尝尝?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顾缈咬了一口。
贺之淮眉眼含笑,“不好吃的话就放在桌上,一会儿我吃掉,也不会浪费。”
她没说话,默默的又咬了一大口。
男人眼底的笑意渐浓。
“对不起。”
她垂着头,含糊不清的说了这么一句。
她看不到贺之淮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轻轻落在她头顶的掌心很烫。
“又没有做错事,不要道歉。”
“不过……”贺之淮抬头,看向阳台外的身影,“你该和大哥解释一下,他很担心你。”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我只是在浴缸里睡着了,他好像不是这样认为的。”
贺之淮笑,“嗯,我相信缈缈。不过,无论什么理由,你要亲口告诉大哥。你说了,他就会信。你不说,他难免要胡思乱想。”
“他在意你,也会难过的。”
第309章 他什么都知道
“……”
顾缈瘪了瘪嘴,“可是很丢人啊。”
“怎么会。”
“我工作的时候也会打瞌睡,也会因为没有睡好情绪波动影响工作。人之常情,都会理解的。”
贺之淮好似不知道她话里真正指的是什么一样。
顾缈歪头,朝着阳台方向再次看过去。
“去吧。”
身后,是二哥温润的嗓音,像是鼓励。
迟疑着,顾缈端着那盒蛋挞走出厨房。
贺之淮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到了阳台边,才收回视线。
男人垂下头,肩膀卸下力气,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快,他调整好情绪,拿起桌上的食材,继续清洗着。
厨房门合上,只剩下锅铲轻触锅底的声音。
下午,东城发生连环车祸,晚上才从手术室出来,和其他教授院长又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忙里偷闲,只吃了一个面包垫肚子。
刚到家,准备休息,就接到了顾叙的电话。
他还没惊讶顾叙居然会在京市,然后就听到了顾缈出事的消息。
几乎是夺门而出,他问顾缈怎么了。
“情绪不太对,有空的话过来给她做点吃的。”
“好,我现在过去。”
他往楼下走,“你在她身边吗?尽量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我很快就到。”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没有过问。
进门的第一眼,他就确定顾叙说的都是真的。
她还在冲自己笑,可状态看起来确实不是很乐观。
眼神麻木,笑容僵硬,脸色并不好。
就像是一只在夏夜被暴雨淋湿的小麻雀,在四处漏风的屋檐下躲雨,被人注意到了就拼命的煽动翅膀,做出一副防卫姿态。
殊不知,在旁人看来,她脆弱的不堪一击。
——
阳台边,顾缈用力推了推面前的门,结果纹丝不动。
听到动静,外面的身影转过身,隔着玻璃窗,垂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掐了手里的烟,用空闲的手推开面前的门。
顾缈惊讶,“原来是平移的啊,我以为是向外打开的呢。”
她踏出去,轻轻把门推回去。
转过身,她一眼撞进顾叙的瞳孔里,顿了顿,低下头,“我刚刚只是睡着了。”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顾叙信了。
听到他的回应,顾缈也很意外的抬起头。
“怎么了?”对上她眼底的疑惑,他反问道。
“……”
顾缈眨了眨眼睛。
不管他心里信没信,嘴上反正是信了,给她这个台阶下,不想让她太难堪。
顾缈大概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按理说,也该顺着他的话,将这一页翻过去。
只是,有些地方,细想就是很奇怪。
“哥,你为什么……会刚好在京市呢。”
“原本是打算回来陪你过情人节,一小时前,我刚刚下飞机。”
所以,只是凑巧。
顾缈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顾叙也垂眸望着她,眼神无波无澜,不像是撒谎。
就算是,他这样的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又怎么会让人察觉。
好半晌,顾缈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在这里抽了几根烟,两人站的很近,那些附着在他西装外套上的烟味,随着风动,在她鼻尖萦绕。
好在并不难闻。
深深吸了口气,她被烟味呛住,没忍住开始咳嗽。
温热的大掌覆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她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的问:“哥,你还记得吗,之前在顾家,顾思妤说我偷了她的东西。”
“记得。”
顾缈咳了两声,动静太大,连肩膀都跟着颤,“当时你说可以查监控,但是监控内容缺失了。”
“你说可以恢复,然后我就开始哭……”
“我就是故意的。”
“她的东西就是我拿走的。”
“监控也是我动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