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贺之淮还是那样,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好。即便他也很想在这一天约她出来。
他从来不会让她为难。
也不需要她为了自己去调整原定的计划。
“那先这样?我先去查房,晚点聊。”
“好~”顾缈应下。
电话挂断,顾缈重重吐出一口气。
看来,她明天不能下楼了。
幸好贺之淮在这边待不了太久。
顶多就是住一晚。
医院那边真的太忙了,他很少会请长假。
晚上,顾缈提前下楼,等候老先生一起用餐。
听到脚步声,她连忙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外公,晚上好。”
双手交握在身前,她微微欠身。
贺老先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轻轻移开,“坐吧。”
“这里也没有外人,不用这么多规矩。”
是了,今晚就他们爷孙两人。越嵩并不在。
据说是在加班。
深吸了一口气,顾缈等老先生落座后才坐下去。
位置和早上一样。
“如何啊,今天见了哪一位?”
管家在一侧布菜,老先生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和顾缈聊起相亲的事。
顾缈正襟危坐,微微侧过身面向主位,一脸乖巧的回答:“上午见了程依程小姐,一起看了画展,顺便在附近约了午餐。”
“程小姐性格很好,活泼开朗,很讨人喜欢。”
“那你觉得,她适合你大哥吗?”
顾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为什么?”
老先生问。
顾缈唇瓣微张,不等她措辞,就听到老先生似笑非笑的一声:“因为她性格和你很像?”
“啊?”顾缈眼睫一颤。
再看过去时,老先生已经拿起了筷子。
这个年纪,老先生用餐时依旧保持着优雅,细嚼慢咽,碗筷相碰的声音都压的很轻。
一点都不像是外面传说中早年间雷厉风行,身上背着命案的贺家掌权人……
“你性子也讨喜,程依也才大学刚毕业,和你差不了几岁。阿叙喜欢你,自然也能喜欢她。”
“这是你的理由。我说的可正确?”
“……”对上老先生那双清亮的黑眸,顾缈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根本无处遁形。
“挺好的。”老先生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问题,“所以我才说,让你来选,你是这里,最了解他喜好的人。”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要找一个替代品出来,你最有发言权。”
“……”
也许真的是因为越嵩不在,老先生此时此刻终于能把早上没有说完的心里话讲出来。
直白露骨,又讽刺。
好在顾缈有心理准备,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
反正于她而言,老先生只要不对她说“我现在就要你死”这类的话,她都无所谓。
顾叙和谁相亲约会,和谁联姻结婚,她现在不想知道,也不想在意。
眼下,生命至上。
她只希望能在保住她这条狗命的同时,能够保住他的尊严。
除此之外,其他都是浮云。
当然,如果非要二选一,只能保全一个的话。
她会毫不犹豫的联系洞幺。
甚至必要情况下,她会用那把枪贯穿老先生的心脏。
反派都没死呢,她凭什么要死。
再者说,她可是这本小说里的“救世主”!
谁死她都不能死!
“哥哥只是喜欢性子活泼的,不一定只有一个选择。”
言外之意,顾叙不是非她不可。
老先生听懂了她的暗示,喉间溢出一声悦耳的轻笑。
他没说什么,继续优雅进食。
没多久,便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顾缈也照做。
“外公只吃这一点吗?”
“晚上胃口一般。”老先生清了清口,随即抬眸,望向她时眼底的笑一如清早时那般慈祥。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其实很像我们贺家的孩子。”
“你有野心,聪明,懂得变通,特别是这张嘴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这是在夸你。”
“在我看来,你比阿淮和思妤要强上百倍。”
“阿淮怎么说呢,按照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应该是……圣母?哈哈哈。”
顾缈垂下眼,知道这个时候该沉默,但还是没忍住:“二哥医者仁心,有一颗悲悯慈爱的心,所以会给人一种试图普度众生的感觉。二哥很好。”
老先生点点头,
“再说思妤。其实想想,自从思妤回来后,我和她也没有见几面。”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孩子,虽然这些年流落在外,但并没有吃过苦。养父养母家里就她一个小孩子,家庭条件也算不错,她这些年过得也很自在。”
“所以这性格也是经不起风浪的。担当不了大任。”
“但你不一样。”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小朋友,也很高兴你叫我一声外公。总给我一种,我们贺家今后还是有希望的感觉。”
“家里还有大哥呢。”
老先生勾唇,“是。如果他没有遇见你的话。”
“……”
“所以你现在可以明白我的心情了吗?”
“不是外公要你死。”
“是顾叙没给你活路。”
“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会将你置于这种境地。”
“为什么我说会觉得你是贺家的希望,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被这些幼稚的情情爱爱牵绊脚步。”
“你才是那个最聪明的。”
第190章 他们都是我的附属品
贺老先生靠进座椅里,目光含笑,望着她声音不疾不徐,温润的嗓音里有一瞬顾缈听到的暗讽好似只是她一人的错觉。
老先生像是寻常的长辈一般,耐心劝诫着家族里被他寄予厚望的晚辈。
在这一声声看似赞美的夸奖中,顾缈并没有迷失自己。
她很清楚的知道,老先生想要表达、传递什么内容给她。
很显然,即便她已经订婚,老先生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未来有什么打算?”
闻言,顾缈回神,迟疑了一下,道:“我打算继续学习,硕博连读。至于之后的工作方向,目前我个人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计划。”
“嗯,读书也好,我看过你的成绩,一个女孩子,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顾缈眼眸微颤,洗耳恭听。
老先生长叹一声,继而问道:“未来有没有打算来港城生活?”
顾缈怔住。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在揣测老先生的意图。
“不用想太多。只是闲聊而已。”对方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打断她的思绪。
顾缈茫然啊了一声,唇瓣轻颤着张开,犹犹豫豫。
“说出你心底真实的想法。我很好奇。”
“……”顾缈斟酌着,说道:“没有。”
“真的?”
“起初有过,但是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长睫不停扑闪着,不是紧张,而是在思考。
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又松开,顾缈语气近乎平静的说:“一早的时候,我想过来港城生活,因为这样就可以距离哥哥近一些。我发自内心的希望可以得到庇佑,过上平静的生活。”
“那为什么现在不想了?因为我这个老头子?”
“不是的。”
顾缈摇头,“因为我发现,我不应该依附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一定要做花?”
“为什么不可以是荆棘。”
“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掌控。”
“其他人,都应该是我的附属品。”
少女嗓音清冽,话音掷地有声。
管家身躯微震,眼底划过一抹错愕,下意识朝着身前的老先生看过去。
意料之外的,老先生唇边的笑意扩大,并没有动怒的痕迹。
“最后一个问题,阿叙和阿淮,你觉得他们两个如何?”
这是一道送命题,就像是家里来了一个倒霉亲戚,一定要让你在爸爸和妈妈里选一个出来。
顾缈微微蹙眉,“大哥和二哥都很好,外公把他们培养的很好,他们对我也很好。只是,如果注定这只能是一道选择题的话,我会选我自己。”
二选一,她哪一个都不能选。
这是老先生的试探。
无论选谁,最后惹上麻烦的都是她自己。
餐厅陷入诡异的安静中,顾缈立刻低下头,“抱歉,外公。”
老先生笑,“为什么要说抱歉,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你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聪明到,我已经开始动摇了。”
顾缈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