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顾缈一下子就想起了很早之前,在学校时的画面。
每次下午下课,她在去食堂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遇到迟斐。
有时候是在三楼,有时候是在二楼,或是大堂……
像是经过了严密的公式计算,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楼梯拐角,然后跟上她的步伐。
他总是不说话,只喜欢默默的待在她身旁。
就像是现在,他站在她身后,她为眼前的景象着迷,而他沉溺其中,为她着迷。
与过往的每个傍晚一样。
她边走边欣赏边感叹着黄昏。
他的目光,也一如既往的,为她停留。
顾缈艰难吞咽,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动。
即便还没有进去,她也能感觉到有多隆重夸张。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没人会不喜欢。
只是……
他们是假的啊。
“走呀缈缈,进去看看。”
“啊……好。”顾缈脚下灌铅,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旋转楼梯盘旋延伸至花海中,一旁还矗立着正面花墙。烛火摇摇晃晃,像是在晚风中安静飘荡的一叶孤舟,在花墙上留下一道道漂亮的光影。
只一眼,顾缈呼吸凝滞。
别说订婚了,就算是结婚,这个排场也绰绰有余。
这场面,在这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她这辈子,不对,这两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排场,就是顾思妤的游轮升学宴。
也许顾思妤回到顾家那次的晚宴更隆重,但她没有参加,没有亲眼见到。
游轮那次,是她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夸张。
顾思妤喜欢蔷薇花,于是游轮上就铺满了粉蔷薇。
连同游轮上的每一间客房,也没能幸免。
趁迟夫人不注意,顾缈回头看向迟斐,后者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已经默契到不需要通过言语上的交流,就能知道对方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的眼神透着一丝肯定,仿佛在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顾缈觉得不可思议,顿了顿,还是问出声:“这些花,是你准备的嘛?”
“是。”
果然,他真的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
迟斐也有些好奇,她没有看过场地的设计图,为什么会知道这部分会是他的手笔。
她笑,眉眼都温柔,“因为我记得我和你讲过,我很想看花海。”
是了。
迟斐一直没有机会完成她的心愿。
她说过,她喜欢花。
他问起品种,她笑着说什么都可以,她喜欢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花。
只要盛开,她都喜欢。
最好是连成一片,一直到天边。
第一次想送她花是在高考结束,可那天路上堵车严重,他赶到时,她已经回家了。
后来,毕业那天的聚会上,他也买了花。可惜,也没有来得及送出去。那晚,她和迟晏一起离开了。
再后来,是顾思妤的升学宴。
他和顾思妤不熟。出席的原因是因为两家的关系,以及……顾缈也在。
那天,他也准备了花。
只是没办法带上船。
他想好了,等船靠岸,他就带她去看花海。
然后……
他想,那也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表达心意的机会。
于是,在船上的那段时间,他甚至不敢靠近她,不敢和她对视。心里乱糟糟的,打的草稿换了几张纸,都找不到满意的一版稿子。
他不善言辞,但也努力的想要诠释自己的心意。
但……还是错过了。
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
所以这一次,即便是假的,他也想陪她安静的看完这场花海。
“这只是一部分,鲜花会枯萎,等到订婚宴当天会换上新的。”
迟斐握紧她的手,“所以,你那天会来的,对吗?”
“……”
顾缈惊愕。
他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她有退缩的念头。
哪怕只有一瞬,一闪而过。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反应过来,顾缈释然一笑,“当然。”
她反握住他的手,“开心点儿,我的未婚夫。”
第162章 草莓印
订婚宴当天,需要早早起来。
虽然是晚宴,但准备的东西有些多。
迟夫人安排顾缈提前一晚入住酒店。
顾缈有些担心安全问题。
后来一打听,这家酒店似乎是祁家人名下。
她偷偷给祁聿打了通电话求证。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这么顺利的清场?真以为是钞能力啊?”
顾缈惊讶,“迟夫人选这家酒店该不会也和你有关吧?”
“是啊。”
电话那边,男人坦坦荡荡。
“京市能接迟家这笔大单子的酒店可不多,一共就那么三家。其他两家被我提前买通了,对外,他们所有的宴会厅早就在三个月前被预定了。”
虽然这几天一直在港城,但他也没闲着,京市这边的消息,也一直有在同步给他。
“安心住着,明天见。”
“你……要来?”
祁聿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怎么,心虚啦?”
“我心虚什么,我又没有做亏心事。”顾缈嗤笑。
“哦?”
“你已经在京市了吗?”
“回来两天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呀。真是让人难过呢。”听这调调,他就差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一句“负心汉”了。
“你回来也没有告诉我啊。”
“我连发了三条朋友圈,你没有看到?”
“抱歉,我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
“是吗?”祁聿笑了。紧接着,顾缈就听到他幽幽说道: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四分,贺之淮分享了一篇他们医院的公众号文章,你点赞了。还是秒赞。”
“……”
顾缈挠挠头,“你什么时候加了我二哥微信呀?”
“在港城呀。”他学着她的腔调,加上了可爱的语气助词,尾音百转千回。
“哦,你找他去贺氏那次吗?”
“对,在楼下的时候顺手就加上了。”
“原来如此。蒋清时的你加了吗?”
“没有。他躺在我列表,会脏了我的眼睛。”
“那要是有事你们只能打电话?不觉得麻烦吗?我就不喜欢打电话,还是打字方便……”
“不啊……等一下。”祁聿突然反应过来,他眯起眼睛,“我们刚刚在聊什么?”
“又玩这一招。”
“真有你的啊顾缈。”
电话那边,小姑娘嘿嘿笑着,被抓包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声音都雀跃起来。
“这招一般只对你有用。”
“呦?我在你这儿还算是个例外呢,真是难得。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你笨呀,不然为什么每次都上当。”
闻言,祁聿笑的胸腔一震,他躺在床上握住手机,眼神都温和下来,语气宠溺:“好吧,你说得对。”
和祁聿通完电话,顾缈神清气爽。
她的房间就在宴会厅在顶层,总统套房。
刚入住没多久,祁聿就发来消息,房间怎么样?
估计是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了进度。
挺好的,房间超级大,床也很大。
鱼:那一个人睡寂不寂寞呀妹妹?需不需要找个人陪你。
喵喵:你想来?可以呀。给你个机会,一分钟闪现。
消息发送出去,顾缈把手机一放,没打算继续和他闲聊。
洗澡水放好了,她要去泡澡了。
几乎是起身的一瞬间,门铃响了。
叮咚——
顾缈愣住,以为是折返回来的工作人员。
“哪位?”
“顾小姐晚上好,您点的陪床服务。我是今晚来为你暖床的祁聿,你叫我小鱼就可以。”
“……”
隔着一道门,门外那道熟悉的男声都变得有些不真切了。
透过猫眼再三确认了门口的身影,顾缈打开门,不可思议的看着祁聿,“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后者没理会她的话,举起手机将屏幕对准她:“二十七秒。”
“啊?”她没懂。
下一瞬,门外的人挤进来。
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顾缈的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刚刚那句口嗨。
“不儿,你住我隔壁?”
“老爷子盯得紧,我瞒着他回来的。不住酒店住哪儿啊?”
他倾身,靠近她,与她咬耳朵,“住你心里好不好?”
又是这副熟悉的轻薄浪荡的模样,顾缈红着耳朵把人推开。
“大半夜的,别发骚。稍微控制一下你自己。”
祁聿本来还想逗她两句,视线一转,突然注意到挂在客厅里的那件黑色小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