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方歌看了一眼车控屏幕,油门稍大,“不然怎么办,再拖上半个月,到时候东西拿不出来,你赔钱还是我赔钱?”
李月铭是个好老板,对公司和员工都是。但涉及到业务还是赏罚分明,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责任导致事情办砸,最高得承担百分之五十的成本。
储方歌作为每一个环节的关键连接,负责承担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她哪里敢怠慢。
吴仪啧啧两声,扭头问后座的甄理:“怎么样妹妹,今天出外勤感觉如何啊?”
甄理小脸煞白,少了口红的妆面没补,更显得整个人状态不好。原本她斗志昂扬地来,想着还能提前下班打个外勤卡,回家摸鱼美滋滋,结果一天横跨两个区,差点没给她累趴下。
但是面对前辈的问询,她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挺,挺好的。”
虽说累,但这一天也不是毫无收获。知道了如何勘测判断商场的人流和主要客户,也目睹了储方歌外勤工作的全流程。
新素材 get。
还有就是,觉得储老师更厉害了。
“素材?怎么,你也写小说吗?”储方歌听到熟悉的词汇顺着问了下去。
甄理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算是吧,我的梦想是做编剧。”
“不错啊,原来工作是为了养梦想。”储方歌笑,“我一个好朋友也跟你一样,不过她是写小说的。”
甄理眼睛一亮:“这么巧?她写什么的,哪个平台?”
“言情,悬疑,武侠,什么都写一点,至于平台,她瞒得很紧,说被我们发现了就不自在了。”
甄理非常能共情:“是这样的。”
“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储方歌想了想卢琬,“我觉得你俩还挺像的。”
“好啊好啊。”
储方歌挑眉,故意逗她:“那下次外勤再叫你。”
甄理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她的笑眼,伸手做打住状,“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写脚本吧。”
吴仪笑得前仰后合,“看见没有,储老师,你又折损了一个外勤选手。”
储方歌不管这些,方向盘一转就进了园区。
“现在几点?”
吴仪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下班。”
储方歌的人生原则之一是准点下班。不管天大的事情都不能占用她下班的时间,除了不可抗力以外,没什么能动摇她到点下班的决心。
现在距离下班还剩下十分钟。她们要做的包括停好车,飞奔上楼,交还钥匙,然后打卡下班。
偏偏园区这个时候人还不少,储方歌车子停在一边给对面让路。
甄理缓过来了劲儿,随意往窗外看,突然激动地跃到座位中间,叫嚷起来:“哎,那是不是韩总啊。”
储方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韩颂正从最边上往这儿走,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也不耽误他五官深邃立体,长身玉立,在一群人里像个自带光环的发光体。
“韩总不是在北区吗?”甄理有些疑惑
吴仪:“可能住的地方离这边儿近吧,谁知道呢?”
甄理点点头:“原来领导也是要加班的啊。”
储方歌笑:“应该越是领导才越是要加班吧。”
吴仪“啧啧”两声:“该说不说的,韩总是真的帅。”
甄理摸着下巴,学着她的语气:“而且人还谦虚。”上次开会的时候,都没觉得她冒犯。
吴仪笑道:“怎么?心动啦?下手啊。”
甄理赶紧摆手,顺势看向储方歌:“别别别,我不喜欢韩总这款。”
储方歌瞥了吴仪一眼:“行了,逗她干嘛呀,再回头给人整害羞了。”
“不不不。”甄理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不会害羞的,因为我对这款是真的真的不感冒。”
她坚毅地望着储方歌的眼睛,恨不得对天发誓一般。
储方歌只觉得她可爱,也没有继续这茬儿话题,车子一拐就进了车库。
把车停妥当锁好,她就拽了包一路飞奔,一边看手机一边念叨着“快快,要下班了”,那副焦急模样,哪里还有外勤时杀伐果决眼光毒辣半点影子。
吴仪后边跟目瞪口呆的甄理科普:“没事儿,她就这样,着急下班。”
储方歌常常觉得只要公司依然维持着“不加班,双休”的准则,她能在这里工作到退休。在合祁找个这样薪资条件和待遇的公司,是真的不容易。
电梯上行,APP 显示距离下班时间还剩半分钟,储方歌加快脚步拐弯,顺利连上公司 WiFi。屏幕里 59 顺利蹦到 00,她潇洒地在公司门口的打卡机上刷脸下班,隔着自动门把车钥匙扔给前台,转身就走。
刚上来的那班电梯刚好从更高楼层返回,一切时间都掐得刚刚好。不错,又是没为资本打白工的一天。
白天变得越来越短,黑夜蛰伏着寒,呼吸也变成了白雾,口罩里也因此有些潮湿。储方歌下了楼,走了两步察觉不对劲儿。
前面那个以龟速行走的人,可不就是韩颂?
准确来说,是在原地踱步。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才挪动一小段距离。长外套的衣角随风摆动着,划出漂亮的弧。
储方歌想了想,把包往地上一扔,作势蹲下捡东西,余光果然看见他抬眼看过来。
韩颂低头拍了拍衣服,转过身,从台阶上下来,低头匆匆赶路风尘仆仆,又不至于速度太快,不足让储方歌看见。
下一刻,她便如自己所想一般,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韩颂演技拙劣地装成被吓了一跳,“哦,没有,刚下班。”
储方歌挑了挑眉,意味深长起来:“刚下班啊?”
如果不是刚才看到,她差点就相信了。
韩颂一脸正色,点点头:“嗯。”
骗人。储方歌心里斥了一句,碍于他耳朵冻得通红,也没拆穿他。
要说起撩人的技巧,其实也就四个字“胆大心细”。
这个过程里收获的,不仅是来自对美的满足,还有自己的成就感。
储方歌一直认为,聊天搭讪则是最没有成本收获快乐的方法。成了,白收获一个帅哥好友,不成,转脸再见谁也不认识谁。
但显然,这个原则并不适用于韩颂。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羁绊太深,稍有不慎,不仅是彼此没得朋友做,还会让两家人都变得尴尬。
储方歌收起花花心思:“那行,一起走吧。”
韩颂不说话,跟在她身侧。
刚到园区门口,就看见拐角停车的地方,有个外国人,摆弄着共享单车,跟保安大爷比划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
韩颂脚步顿了顿,低头跟储方歌说:“你等我一下。”
她才不会原地等着,拽住他的胳膊往前走:“一起去就是了,有什么好等的。”
外国友人刚到国内,还不怎么能灵活应用扫码,韩颂凑过去跟他解释清楚,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演示。
他说英语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变得更低了些,发音也标准,跟储方歌在电视上看的那些外国电影别无二致。
大概他刚去国外的时候也是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吧,兴许还打过工以此寻找些对话机会。但是韩颂的性格,可能也做不出打工这样的事情吧。
那他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在这三年里,他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她一时有些失神,等再反应过来,外国友人已经开始跟韩颂握手告别了。
“Merci,Song.”
韩颂依旧用英语回他,在原地注视着他远走。回头发现她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方歌?”
储方歌捉住他的手,有些凉的掌心攥住他的手指,是温度绝佳的传送锚点。她的指腹很软,在手背稍稍摩挲,顺着骨头而下,握住手腕,将手拽下,转而牵起他的袖子。
“回家吗?”
韩颂仿佛经历过一场旷古奇战,整个人都紧绷绷的,耳朵烧得厉害,一路蔓延到了脸颊。他眸子好似涂墨,精致的清绝面庞,沉在夜色中带着抹难以言说的暧昧。
储方歌的心跳在他的眼神里一点点的加快狂奔,像是在猎坑边缘努力挣扎的兔子,嗅出陷阱,却无法克制本能地向往。
按照常理来说,她并不是什么长情的人。恰恰相反,她在每一段恋爱里都尽职尽责,付出了喜欢,收获了甜蜜,之后爱意消磨,便好聚好散。也有闹得不怎么愉快的时候,但情绪终将追随时间散去。
可是对待韩颂,从当年怕耽误他出国,到现在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她那些引以为傲的勇气,似乎在这里触了礁。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也许那个关于集齐十二星座的目标,最后会折损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也许有一天,她会丧心病狂到放弃一贯的暧昧游戏,真的想要结婚,想和这个人度过剩下的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