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引_松下有鹤【完结】(95)

  接着,夫妻俩就这件事又谈论了会儿,定好大致的应对之法,再一起回屋。

  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分房住了。

  深夜时分,王宗赫起身喝茶,回榻边看见清蕴侧对自己的睡颜,静谧平和。

  他有意拿盐运的账目询问清蕴,是想知道,她只对和自身有关的事好奇,还是对朝堂的事都感兴趣。

  事实证明,清蕴是后者。

  曾经的清蕴淡泊如水,不在乎权与名,如今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是李秉真带给她的改变吗?还是因险些被强纳进宫一事,让她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

  他自诩算尽人心,却连自己妻子眼底的雾霭都看不穿。

  但如果这雾霭深处藏着惊涛骇浪,他甘愿做那艘被吞噬的船。

  第77章 皇帝“为爱殉情”

  王宗赫怎么想清蕴不清楚, 即使知道了,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野心。

  充其量是想拥有一些让自己安稳生活的能力,在这其中,无论钱财还是权力, 都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三哥对她保护欲太强, 因为以前的印象, 觉得她会喜欢和习惯从前未出阁时的生活, 对她总是报喜不报忧。

  想到这点,清蕴才往前迈了一步。

  事实证明, 效果不错。

  接下来一段日子,王宗赫主要在整理证据,再暗中送去京城。

  秋闱放榜后,王宗赫主持召开了经筵讲会,邀请巡抚、盐运使等官员和盐商、中举士子赴会, 清蕴和他一起。

  夫妻俩没有同座, 清蕴和盐运使朱罕的夫人石静坐在一块儿。

  朱罕一脸凶相,行事作风也阴狠,极为爱财。王宗赫本不想留他, 清蕴却觉得他是个人才,倘若能收为己用,接下来就能事半功倍。

  清蕴拜托彭掌柜查过朱罕的后宅,从中看出了些门道, 认为要劝他或拿捏他, 从其夫人石静入手最合适, 所以今晚主动来参宴。

  石静是寡言少语的性子, 全程没怎么开口,默默看着宴上情况。

  她拨着茶沫, 忽听身侧传来一声轻叹。

  “听说朱大人家的大公子,上月刚中了秀才?”清蕴聊家常,“我们家侄儿也在白鹿书院进学,前日家书里提了件趣事——今年京中弘文馆竟空出三个荐生名额。”

  石静拨茶的手一顿。

  清蕴:“弘文馆掌院与我祖父有师生之谊,上月来信还说,最喜聪慧知礼的少年人。”

  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夫人说笑了。”石静放下茶盏,“犬子愚钝,怎敢肖想弘文馆的位子。”

  “愚钝未必不能开窍。”清蕴抬眸,“就像去年临海盐场那场火,烧得蹊跷,偏巧工部存档的图纸也毁了——”她点着茶汤,在案几画出波浪纹路,“可海浪卷不走真账本,您说是不是?”

  石静瞳孔骤缩。

  堂中传来士子们激昂的辩论声,更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

  清蕴笑了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这雨要落在谁家田垄,总归要看风向。石夫人,你说是不是?”

  石静盯着清蕴,仿佛从这温和的笑意下看到冰冷的威胁。王侍郎的这位夫人,可绝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仅有美貌。

  见她终于正视自己,清蕴稍微靠近,和她又耳语了几句。

  石静微微皱眉,接下来,清蕴没再和她说话,她也愈发沉默。

  宴会结束前,她找朱罕说了会儿话,随后夫妻俩特意把清蕴和王宗赫送到马车前。没说旁的话,王宗赫已明白表妹的“好言相劝”生效了。

  他往后看了眼那俩人身影,“朱罕出了名的贪花好色,竟会如此听夫人的话。”

  清蕴:“他能走到今天,全靠夫人点拨,感情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石静于他,更像是军师般的存在。

  王宗赫看着闭目养神的清蕴若有所思,随后伸手把她揽来,让她靠着自己休息。

  清蕴自发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经筵讲会过后,盐税旧案正式被翻出,浙江官员渐渐发现王宗赫的意图,敌意极深。如果不是碍于他背后的王家和柳阁老,他可能早就被悄无声息地留在了浙江。

  期间也遇到过一次危险。

  大概是得知他手中握有盐税旧案和科举舞弊的证据,又不知他已经暗中送去了京城,周显准备铤而走险,在王宗赫从贡院回住处的途中派杀手埋伏。

  清蕴从一封摆在窗口的密信中得知了此事,再告诉王宗赫。他顺势就计,抓住人后从其口中拷打出周显谋害朝廷命官的证据,提前让锦衣卫把人押送进京。

  有了这出杀鸡儆猴,接下来就没再遇到性命攸关的困境。

  至于那封密信的主人,王宗赫说他心中大致有人选,让清蕴不必操心,自己会去感谢此人。

  在浙江待的日子临近尾声,趁着放晴,清蕴吩咐人理东西,绸缎珍玩摆了满院,大都是这段时日在浙江采买的,其余则是彭掌柜和部分官员的人情往来。

  王家所有人,宫中李贵妃、淑妃,齐国公府太夫人,柳晚、夏琳等人,清蕴各自都准备了一份合适的礼物。这会儿在分类贴条子,让人提前带回去。

  捏起一对红宝石耳坠,清蕴唤来白芷,在她耳边比了比,笑道:“你肤色白,戴这个果然很好看。”

  白芷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给自己买的,“谢谢主子。”

  她不擅长讨巧的话,却让清蕴很放心,交给她锦盒,“里面有两个镯子和一些金银,是你和茯苓的,待会儿你们分了吧。”

  随后再唤来藉香,给他的是银子,“我不清楚你的喜好,你就自己去置办吧。”

  又陆陆续续给身边人各自赏了东西。

  王宗赫回来后本略带沉重,见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模样,先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清蕴:“是三哥生辰啊。”

  王宗赫愣住,他真忘了这事。

  除去特殊岁数,王家都不怎么注重生辰,每年顶多给他单独做碗长寿面,母亲和妹妹才会准备礼物。

  至于他的生辰为什么会给其他人赏东西,王宗赫觉得,清蕴应该就是找个理由,或者觉得这段时间辛苦,想犒劳下他们。

  这方面,她想得比他周到。

  他想了想,选择先吃晚饭,不然她恐怕都没心情。

  摆饭时,桌上果然多了碗长寿面。

  王宗赫要来另一个小碗,看着他开始夹面,清蕴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长寿面是整根,夹断了寓意不好,三哥自己吃吧。”

  王宗赫:“本就不可能整根吃,咬断或夹断,没有区别。”

  他不信这些,清蕴也就不坚持,和他共飨了这碗面。

  吃过面,王宗赫才取出京中来信,“有个消息,思来想去,还是该告诉你。”

  他很少有这种犹豫的时刻,仿佛一说这则消息,清蕴就会如何。

  她认真看过去。

  “宫里出了一些事,差事办完后,应该没时间游玩了。”

  清蕴第一反应是建帝吃丹药终于出了问题,但他的神色显然不是,接着想到许多事,“……是哪位娘娘出事了?”

  王宗赫:“李贵妃,薨了。”

  李贵妃产子走的就不是寻常路,情急之下被大长公主剖腹取出的皇子,后来再用缝补衣物的法子把皮肉合上。

  保住了一条命,也让原本就柔弱的她身体状况每日愈下。

  守孝期间,清蕴时常托彭掌柜找药,再送去宫廷。她和王宗赫成婚时,李贵妃状况看着还行,转眼竟就没了。

  想到从前种种,清蕴心头微恸,手无意识地抓住衣袖,“大长公主还在京城吗?”

  王宗赫:“嗯,贵妃体弱,据说是染了风寒没治好,拖成咳症,而后时常昏厥。人去得突然,但大长公主当时恰好在宫里。”

  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能见到女儿最后一年,却又亲眼看到儿女离开自己。

  清蕴看向京城的方向,“三哥,我要尽快回京。”

  王宗赫早猜到她的想法,“再给我一天时间,后天,我和你一起走。”

  **

  李贵妃薨逝的消息更快传到了齐国公手中。

  他刚收服了广西土司,让他们归顺自己,这段时间在休整,收到这封信时,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气。

  马青立刻上前,“主子!”

  齐国公摆手,继续看下去。

  许多年前,他在宫里就留有眼线,那时候没想过做什么,只方便打探消息,现在就成了重要后手。

  信中说,李贵妃薨逝后,皇帝还在饮酒作乐。大长公主知道他所作所为后,冲进皇帝住处对其破口大骂,姑侄二人起了争执,大长公主一怒之下竟抓起醉酒的皇帝让他对承乾宫方向磕头。

  大概是用力太猛,又或者是刚吃药太多终于伤了身体,皇帝被磕出重伤,至今仍在昏厥。当时淑妃也在场,对外道陛下因贵妃之死伤心太过,意图撞柱追随,所以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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