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引_松下有鹤【完结】(41)

  事实上她的怒火只有三分为真,因为任何一个知礼明德的人,在遇到这种质问时,都该勃然大怒。

  建帝表现出的纠缠对她而言,更多是惹人厌烦。

  她想知道王宗赫会有什么办法。

  “其实很好解决。”王宗赫平静道,“隔上数月半载,无论有何事,都避开进宫的机会,绝不与那位接触,再让其他人引走注意就好。”

  他说,“你既亲眼见过那位姜侍郎的夫人,我会着人想办法接触她。”

  说着,王宗赫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他没有把话全部道出。

  虽然还未成婚,但王宗赫也是男人,自然懂得男人有时的劣根性。陛下对清蕴的纠缠,在他看来更像一种戏弄,且是因齐国公府而生出的恶意戏弄。

  或许其中有因清蕴美丽而生出的欲()望,但那点原因一定微乎其微。

  分明是君臣之间的博弈,权力之间的竞争,天子竟无耻到这种地步,将其波及一个与这毫无关系的女子。

  对天子而言,即便被发现了也不过是段风流情史。对清蕴而言,却可能是灭顶之灾。

  堂堂建朝帝王,世人曾经赞颂的天泽帝,竟是这样卑劣的小人吗?

  心底有为清蕴而生出的怒意,有对一直以来想要效忠的天子的失望,也有位卑权微的无力感。

  倘若他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清蕴护在羽翼之下,而不是只能暗地想些办法,借他人之势让她心安。

  清蕴欲言又止。

  王宗赫短暂笑了下,“放心,我不会让人发现。”

  他主动拉开了距离,“我待得够久了,还有下人在廊下洒扫,先走一步。”

  说完,对清蕴递去眼神,自行离去,退回了之前作为一个该守礼仪的兄长位置。

  清蕴则在原地又看了会儿风景,再从另外一条路走出花圃。

  这趟王家之行虽然没有达成本来的目的,但有意外的一点收获。

  即使三哥的做法无法完全挡住建帝,有用就足够。

  未时一刻,清蕴回到国公府。

  虽是午后,日光算不上灼目,薄云遮盖之下光线柔和,映得仆役手中的簇簇牡丹艳丽非常。

  白兰好奇,主动上前询问。在旁指挥的管家对清蕴问好,解释道:“国公府和大长公主府要砌墙隔开了,这些花是殿下钟爱之物,得一同移植过去。”

  砌墙隔开。清蕴眼睫微微扇动间,白兰的惊呼已经溢出口中,“为什么?”

  管家流露苦笑,没多说,面前两人已经明白过来。

  当日下值时,齐国公和李秉真一起归府,随后清蕴、李琪瑛也同被叫到堂前。

  李琪瑛刚回家,只匆匆净过面就被请来,见兄长嫂嫂都在,还以为是家人一起吃个晚饭,嘟囔道:“这么急匆匆做什么,娘都还没回来,我换件衣裳也耽搁不了什么功夫。”

  “她不会回来了。”齐国公沉声道。

  桌下,清蕴感到自己的手被不轻不重握住,她暗暗投去视线,李秉真并没有回望。

  李琪瑛呆住,“娘出远门了?”

  她从来不曾察觉父母之间的暗潮汹涌,对家中器物的搬动也不感兴趣,故而完全没有预料到发生了何事。

  “你娘……”齐国公有片刻停顿,停顿到李琪瑛都觉得奇怪,才平复了心情般,“她给我写下和离书,昨天一回就加急呈给了宗人府,今天午时拿到文书。”

  李琪瑛完全呆住。

  齐国公一字一顿继续,“我和你娘,已经再无干系了。”

  他说得淡然,然置于袖间的手已经隐隐握成拳。

  他从不知妻子会如此狠心。

  不错,点明真相的是他,可在那件事上,对不住彼此的人不是他。

  仅仅是因为他说出事实,就决绝地和离。即便齐国公知道,除去李琪瑛,妻子应该没有其他私情,也不由生出阴暗的怀疑。

  大长公主是不是一直在暗地和那人联系,被他戳破后,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恢复独身,好从此和那人快活。

  怒火、震惊、妒意在心底交织,让他每寸肌肉都紧绷到极致。但在小辈面前,表现得仍是云淡风轻。

  “不可能!”李琪瑛发出尖锐鸣叫,满脸不可置信。

  不怪她不敢信,在李琪瑛面前,齐国公夫妇几乎从未露出过不和睦的模样。她心中的爹娘恩爱无比,是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结果眨眼就告诉她,这对眷侣分离了。

  没和她解释,齐国公转向清蕴,“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和少思提前说过这事。此后府里的物件、仆役都会另作分配,之前几个管家也都会跟去大长公主府。你祖母年事已高,如今无力管理府务,清蕴,你可愿意接手?”

  未等清蕴回答,补充道:“若是你不愿意也无事,我再去挑几个管家就行。”

  清蕴仅犹豫了一会儿,“愿为父亲分忧。”

  “好。”齐国公欣慰,“家里会忙碌阵子,就辛苦你了。府里布局也会有变动,你和少思仍是住在月舍,老夫人佛堂附近再修几间屋子,日后……审言会回来住。”

  这件事他已经得到长子同意,这时候就直接说了出来。仍在愣怔惊讶中的李琪瑛听到这名字先是厌恶,随后忍不住问,“那我呢?”

  爹安排了兄长他们,对李审言也有打算,怎么不提她?

  齐国公面上闪过复杂之色,“你娘,让你和她搬去大长公主府。”

  已经把李琪瑛当做亲生女儿养育十多年,感情非一朝一夕能割舍,齐国公当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是大长公主在给他和离书时特意强调的。

  李琪瑛尚未来得及想太多,先急急问道:“那应该可以两边住罢!”

  话里内容让李秉真清蕴都瞧过去一眼,感觉她也没表现出的那么难接受。

  齐国公沉默。

  沉默便是拒绝,李琪瑛眼中立刻涌出泪花。能和娘继续在一起她当然高兴,可她也喜欢爹啊。

  娘有时会严厉,会凶她,爹从来不会。在她犯错时,最会温柔安慰自己的,就是爹了。她不懂,即使他们俩人和离了,不都还是她的父母吗?

  难道这份亲缘也会随着一份和离书断裂?

  齐国公不忍告诉女儿真相,李秉真和清蕴则是不明事实,长辈间的事,他们不好过多去探寻。

  “我不信,我要去亲自问娘!”留下一句话,李琪瑛匆匆离去。

  怔然望了片刻她的背影,有一瞬间与大长公主在门内不愿和他相见的决绝身影重合,齐国公仿佛失去许多力气,声音都低了许多,“方才我还有一事没说。”

  “我因犯错被陛下降罪,如今已不再任统领一职。不过陛下仁厚,仍允我继续留在军中,待新任统领选定,由我协助他练兵。今后你们在外交际,要记得此事。”

  “是。”

  随着齐国公摆手,清蕴和李秉真先行离开,直到完全步下台阶,稍微回眸,依然能看见他笔挺挺坐在那儿。

  回到月舍,李秉真身形微晃了晃,被清蕴及时扶住,他道:“不碍事,只是今天站久了些,又没怎么吃东西,填些点心就好。”

  他并未逞强,含下几颗糖,让清蕴不必陪着,独自静坐了会儿,就不再头晕目眩。目光往窗边一扫,清蕴正在随手拾起白日看的书,将它们归整回架。

  看她有条不紊地整理,偶尔翻开看一眼内容,再一本本摆放,这样平淡又令人无法移开眼的画面让李秉真的心也跟着慢慢宁静下来。

  “猗猗。”他忽然这样喊她。

  清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喊自己。

  自从离开王家,已经许久没人这么唤过她了。

  李秉真道:“之前在天穹山,听你友人如此唤你,可是取自‘瞻彼淇奥,绿竹猗猗’这句诗?”

  “嗯。”

  “我今后也这样唤你,可以吗?”

  清蕴笑了笑。

  李秉真抬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清蕴会意地任他抱住,知道他因父母和离一事有许多情绪,但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回抱他。

  有时候,拥抱能够让二人贴近的,不止身体。

  “他们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仍是散了。”须臾,李秉真开口,说不上感慨,也称不上遗憾,语气是简单的陈述,“早在二十年前就该如此。”

  年幼时惧怕,不懂他们为何总争吵。年少时冷漠,希望他们不用为自己而强行在一起。到如今他们猝不及防地分开,李秉真仍看不透夫妻这个词的含义,及其背后深藏的情感。

  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清蕴,“你我之间,能有多久?”

  多久?清蕴也无法肯定,如果要安慰李秉真,自可以说出许多话,但对着他的眼睛,终究一个字都没说。

  只能静静和他对视。

  李秉真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许多时候,我都觉得这当中藏了很多心事,起初并不想探究,但时日久了,却总忍不住希望你能主动说出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松下有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