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风他们自是知道这是宗门内的往生术,皆是不敢上前打扰。
一时间整片雪林只听到簌簌风声。
半盏茶后,血阵残阵内的白昀收回了手。
林阙看到他的动作,好似早就等了很久一般,在那几人还没动作之前便抢先一步走到了他的身前,行了一礼,“真人,弟子小师叔还在雪雾岭外等候,若是无事,弟子便先行告退。”
“你似乎是迟了些。”白昀声音轻润,听着有些虚弱。
迟了?
林阙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不等开口询问,手中握着的长剑已脱手飞出,林阙转身,就见凌月撑着一把莹白纸伞,步履轻盈,已经走到自己身旁,“林阙,怎么这么慢?”
她语气温柔,毫无责怪之意,似乎只是担心林阙而已。
林阙见她整个人几乎罩在伞下,小声提醒道:“小师叔,白昀真人在这里。”
凌月握着伞柄的手忽的一颤,迟疑着抬高了伞沿。
月辉下,她周身似是笼罩着一层银光,如梦似幻如九天玄女般清丽高洁。
只站在那里便已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白昀自她迈步而来时视线便紧紧跟随着她,于是二人的目光也是毫无意外交汇在了一处。
眼前的白昀气色看着不怎么好,虽依旧清俊,但眼下却是些淡青。
他面上带着淡淡笑意,目光温和注视着凌月。
凌月心中慌乱,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自知晓他与师祖之间的渊源后,她还未想好要如何面对他,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之地。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若是未知他身份时,她可能会觉得在此地遇上他实属正常,可自从知道他便是神翊之后,她便没了这种想法。
以神翊的性格,他断不会来管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凌月一时想不通他何会出现在此处,但却是清楚自己要是知道他这里,绝对会毫不犹豫打道回府,不会踏入半步。
她面色未变,林阙却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凑近一步,小声问道:“小师叔,您刚不是说在雪林外等候,怎么进来了?”
难道是......
他瞄了一眼对面的白昀,想到她们之前的相处,压低了声,“小师叔,你方才察觉到白真人在这,所以才来的吧。”
话音落下,对面的站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察觉不到的笑意。
林阙那一副“被我猜中”神情,让凌月一阵无语。
她理了理思绪,带着拒人千里之感,迎着白昀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清声道:“白公子,眼下这血阵已被你我二人破除,此地再无危险,我尚有要事,不便久留,带师侄先行一步。”
她说完,轻扫过他身后那几位强撑着身体的弟子,又道:“白公子这几位弟子似乎伤得不轻,还是早些离开此地为好。”
白昀轻咳了一声,温声道:“阿月既有要事要处理,我自是不敢耽搁你的......”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人便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洒在了那在寒风中飞舞的青衣衣袂上。
站在一旁的弟子见状,皆是一惊,急忙上前伸出手,“白师叔!”
“白昀!”
凌月惊呼出声。
她离他很近,握着的伞柄从手中滑落,一把接住了那倒向她的身影,他口中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她背上那雪色狐裘上。
第65章 几位弟子接人接了个空,迟疑收回了手,面上不约而同蒙上一层迷雾。……
几位弟子接人接了个空, 迟疑收回了手,面上不约而同蒙上一层迷雾。
眼前这位女子似乎与自家师叔很熟。
“白昀!”凌月神色焦急,抬手为他输送灵力。
白昀体内灵力冲撞,隐隐外泄, 俨然一副是身受重伤的迹象。
“你怎么会伤得这样重?”
凌月心觉意外, 以他的修为不该受如此重的伤。
此时的她只顾着替他疗伤, 完全未察觉到心中的担忧比茨州那个雪夜更甚。
靠在肩上的人并未应答, 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轻不可闻。
凌月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重,身上好似覆上了一层冷霜, 心下更是急切了几分。
她一只手将他的头靠在自己颈窝上,另一只手则是扯下自己身上雪裘,笼在他的身上,试图让他那冰冷的身体温暖一些。
一套动作连贯熟练,没有丝毫迟疑, 看得一旁弟子皆是目瞪口呆, 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自家那向来修为高深,不近女色的师叔居然就这么靠在一女子身上,还是他自己倒过去的!
几人也就震惊了一瞬, 见他被接住,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传闻是真的!白师叔下界一趟,受了重伤,听说到灵泉泡了整整一夜……”
“以他的修为, 应该很少有人能伤到他。”
“听说是去了那无寐之地……”
“无寐之地”, 凌月听得心惊, 当即看向还在偷偷私语的几人, 问道:“你们驻地离这里有多远?驻地内可有修为上阶者?”
看到女子开口,几位弟子愣了愣, 飞快答应道:“有!有!徽宗长老就在驻地内,从这出发一个半个时便能回到驻地。”
林阙看到她额头的细汗,怕她太过消耗灵力,取出储物袋中的丹药,迈出一步,喂到白昀口中,“小师叔不如将白真人带回小院,师尊定有办法医治。”
刘风自白昀倒下后便是一言未发,听到林阙的话,突然喊道:“不行!白师叔是我广仙门师长,岂是能随随便便就带走,师叔只能回我宗驻地。”他似乎是喊得太大声,神色痛苦的捂着胸口。
林阙不屑道:“你能带回去?你这副模样,自己回去都够呛,还敢在小师叔面前大言不惭,白真人要是被你带走,估计半路就没救了!”
林阙话说的难听,可说的却是事实,以刘风几人如今的状态,自身都难保,更不要说还要赶着时间带人回去。
“前辈,徽宗长老乃是我广仙门圣医堂执堂长老,医术高深,求前辈护送白师叔回我宗驻地。”江品适时开了口,语气虽焦急但却也恭敬。
凌月迟疑片刻,眸光闪过一丝流光。
林阙看出了她的打算,急道:“小师叔!”
凌月道:“林阙,替我带话初云师兄,我去去就回。”
她并非不相信初云有能力治好白昀,只是以她的修为从雪雾岭到小院需要两个时辰,而广仙门驻地则一个时辰便可至。
如今白昀伤势拖不得,只能是哪里离得近便赶去哪里。
林阙听到她已经决定,自是不敢再说什么,“是,小师叔。”
说罢,瞪了刘风一眼,离开了雪雾林。
跨过丰州边界风雪逐渐变小,冷雾弥漫空中,凌月揽着尚在昏迷中的人,一路不停歇向着广仙门驻地赶去。
晨光划破雾夜,透出缕缕生机。
宽阔枯草地上,数百金顶白织帐篷席地而立,帐篷四周金鹤图腾旗帜猎猎飞舞,俨然一副大宗派头。
凌月站在结界外,看了一眼倚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拢了拢披在他身上的狐裘,向着驻地方向开口道:“宿月宗凌月,求见徽宗前辈!”
她话音虽是轻如蚊鸣却蕴含着灵韵,唯有修为于自己之上的人方可察觉。
凌月心想,若是那徽宗长老并非如那几名弟子所说,有那般有能耐,那她也无需在此地浪费时间。
静置几瞬,结界内一道浑厚却又历经沧桑的声音传出:“大早上的......何事?”
“贵宗弟子白昀身受重伤,晚辈特将其……”
话还未说完,一道人影已至身前,速度之快,饶是凌月也被惊了一瞬。
来人一身青麻长衫,须发皆白,眉目慈祥,身上透着一股透人心脾的药香,一闻便知是长年累月浸在灵药中。
“这!这才刚出去没多久,怎么就弄成了这副模样了。”
老者目光落在这先前还和自己下棋转眼就倒在人家小姑娘怀中的白昀。
凌月看着他的气韵,猜出他便是广仙门徽宗长老。
她将来龙去脉告诉了眼前老者,老者点了点头,指尖点在白昀眉心,一缕金光顺着指尖流出。
凌月立刻感受到身上人的呼吸不再如先前那般微弱,悬着的心也落下了几分。
她只顾着观察白昀状态,未曾注意到老者眼中闪过的疑惑之色。
徽宗收回手,目光复杂看了一眼女子,眉目间添了几分无奈,微叹道:“真不让老夫省心,”随即向着身后那两位慢了几步的少年吩咐道:“小八、小九,将你们白师兄抬回屋内。”
两位少年听到是白昀,眼中皆是一震,但只是一瞬,便动作麻利将人安置在软撑上,往驻地内带去。
凌月见状,向着眼前这打量着自己的前辈,恭敬行了一礼,“前辈,人既已送到,晚辈便不多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