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雪丽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亲属,也不知道哪个派出所带走的她。韩芯知道直接问也没人搭理,律师身份这时候才是最碍事的;于是托了几个相熟的人打听,最后倒是打听出来了地方。不过韩芯赶到的时候,他们说已经回家了。
韩芯折返回边雪丽家,黑洞洞的,叫门也不开。不知道回来没回来?
看看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九楼的窗户依旧黑洞洞的。
别的律师也经常碰到这种情况,说嫌疑人不在这里,其实就在那里!但那是律师会见的情况,而且针对的是犯罪嫌疑人。自己不过是朋友身份,边雪丽也不是犯罪嫌疑人,应该不至于如此防范吧?
午夜的风有点凉,韩芯搓了搓手,再次仰望九楼的窗户。她打定主意就守一夜了!今天不开门,明早你不起来扔垃圾买菜准备生活么?怎么你都得开吧?
韩芯找了个水泥墩子,把书包当坐垫,拿出电脑开始加班。一边写一边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楼上——就算没回来,至少可以算强制措施的起算时间点吧?自己这么等,怎么都是有用的!
韩芯胡思乱想着,却写不下一个字。
最后,她恼火的盖上电脑,丧气的捧住了头!
她没办法自欺欺人,她没办法原谅自己的疏忽!
这个夜,格外的长;这个夜,格外的孤单!
第二天边雪丽也没有出现。汤恩乐要韩芯回来工作,听完韩芯的汇报,他只是想了想说:“宋莳桔那里,你暂时不要管了。好好处理边雪丽的事情吧。有人把电话也打到所里了。好在,还有开庭。”
“警方会不会因为网上的反映立案?”韩芯问。
如果立案了,那民事部分就要暂停。
汤恩乐顿了顿,转了一圈笔才慢慢的说:“我……不太清楚。你去查查吧。”
汤恩乐抬起头,看向韩芯。
韩芯诧异了一下,但看进汤恩乐目光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汤恩乐要和自己分道扬镳了。从今往后,不再是师徒,再合作就只剩下合作关系了!
早就想过独立执业会是迟早的事情,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这样的开始。
民刑分开,如果立案,是否接受边雪丽的委托,是否做这个案子,都将是韩芯自己的决定。
韩芯咽了口唾沫,慢慢拿起汤恩乐办公桌上那份自己昨晚写的,关于边雪丽后续情况的报告。汤恩乐就那么看着她拿走,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中型签字笔,时不时的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韩芯站在那里,依然有些眩晕。但她终究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便抬起头,笑着向汤恩乐点头示意,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小韩,”身后传来汤恩乐的声音,“需要帮忙就说话。”
已经是平等的口气,但终究是善意的。
第七十二章 、姻缘·因果
韩芯没有等来边雪丽的刑事立案通知,却等来了医院的死亡通知。
边雪丽自杀了。当初她母亲因为病痛,家里有许多药物,包括安眠药。边雪丽泡在浴缸里,吞下安眠药,割腕自杀了。
她回到律所的下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是邻居发现流出来的水里带血,叫来物业和警察破门而入发现的。但其实,死亡时间是头天夜里十一点。也就是韩芯在楼下抱定主意要守株待兔,顺便加班写报告的时候,边雪丽完成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执着:以血证清白。
韩芯去殡仪馆领的骨灰,这件事本来与她无关,只是她觉得自己有责任陪她最后这一程。来领骨灰的是边雪丽的一个远亲,一边抱怨着一边匆忙办完交接,连墓地也没去,直接委托韩芯去办,就匆匆离开。
但是在墓地,韩芯看见了一个“外人”:那天出席调解公司法务经理。
韩芯想痛骂他一顿,但在墓园萧杀的沉默里,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骨灰盒面前,在这些已经静默下来的生命面前,她忽然觉得这些争吵都是毫无意义的。
是非曲直,是自己的良心来判的。
对那些自以为正确的人来说,骂他只是给了他一个自我解脱的途径而已。
但是韩芯还是忍不住走到那人面前,轻声问:“你的良心,不痛么?”
风声瑟瑟,韩芯站在墓园外面的公路等车。不是清明节的时候,这里人烟稀少,韩芯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默默的等着。
一辆白色的小面包停在她身边,降下的车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上车,回家吧。”
韩芯一愣,低头一看,萧壑坐在驾驶位正看着自己。
泪水刷的就涌了出来,韩芯吸了吸鼻子,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的位置。挂好安全带,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萧壑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放到了她面前,然后默默的开车。
从墓园开到家里,大概需要一个小时,韩芯一路上哭到眼花,终于在车停下的时候收住了哭声,一抽一抽的哽咽着。
“到家了。”萧壑说。
韩芯开门下车,却看到周围很是陌生——也不完全陌生,是萧壑主要业务的一个小区:水岸岚园。
“这里?”
萧壑捉起韩芯的手,搓着她没戴戒指的无名指:“去杭州之前,我就告诉自己,如果能平安归来,第一件事就是娶你!我们结婚,不等大别墅了。哪怕是一间小屋子,我都要买下来和你结婚。”他低着头,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因为消瘦有种刀削斧凿的深邃,“明天和意外,我不知道哪个更先来。所以,我一定要把最想做的在今天做好!”
韩芯本来悲伤至极,却因为萧壑这个突然却又合理的决定而喜极涕下。原本收回的泪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这么关键的时候,她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萧壑把她搂进怀里,喃喃的说:“我知道是你,我看见你了,以后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太危险!我们好好做人,我也本分做事,不当大哥了,也不要你穿貂坐金山威风八面了。我就要你平平安安的,要你不要担心我,安安静静的过咱俩的小日子。”
韩芯嗅着熟悉的问道,全身放松下来:是的,她不要金山银山,不要威风八面,不要出人头地,她只要一份安全感,要一份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平静生活。
婚讯早在众人意料之中,萧韩两家迅速行动起来。然而生活不会因为你要结婚了,就不给你惹麻烦。
婚礼当天下个雨,婚车路上趴个窝都是轻的,韩芯萧壑的烦心事才是王者级别的。
刘丰深陷赌局,被人追债追到萧壑的公司。凭着萧壑往日的威风竟问出本来不染赌博的刘丰,似是被人带着入局。
刘丰当然躲了起来,并没有在萧壑的公司里。但是萧壑想起没有消息的姐姐,也坐不住了。刚找人打听是谁要害刘丰,那边竟传来窦银霞因为运输毒品被抓的劲爆消息,而且韩芯得到的公安线上的确认:当场抓获,人脏俱在!
“窦银霞说只是别人让她带到郊区,她为了替刘丰还债,贪图人家给的报酬,也不问是啥就去做了。而且做了不止一次,三次,每次都比上次多,因为报酬多,她也贪了起来。但是没想到,第三次交易的时候,被警察抓了。”
韩芯把了解来的情况一一的说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分你的我的,韩家父母,萧妈妈还有萧壑都聚在了一起,试图理出个头绪来。大家谁都没说,但心里都默默的想着一个人:
萧玉芝。
“找到玉芝没?”萧妈妈哑着嗓子问。
萧壑赶紧说:“已经托人去找了,但是还没消息。”
“你去玉芝姐的别墅找了没?”韩芯忽然想起这个地方。
萧壑说:“不用找吧?我姐已经把那个别墅卖了。我账户里多了一笔钱,我才知道。过户手续她都办好了。”
“那……老房子呢?”韩芯问。
窦银霞的那套小房子,和韩家萧家都在一个小区,不过离萧家更近一些。
“我姐不是早就说卖么?难道一直没卖?”萧壑看向萧妈妈。
萧妈妈困惑的摇了摇头:“我好久没去了,不知道啊!那个小破地儿,难道还留着?”
韩芯站起来:“那个房子里,是玉芝姐和刘丰关系好的时候一直住着的地方。或许对玉芝姐有不一样的含义。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萧壑跟上。
萧妈妈霍得站起来,比韩芯还快的冲出来大门。
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客厅寂寥无人,卧室的房门也掩着,似乎还拉着窗帘。
屋子里干干净净,但是落了一层薄灰。萧壑耸耸鼻子,看了一眼韩芯和萧妈妈,突然伸手拦住她们:“你们就在门口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萧妈妈要问,被韩芯拉住。这一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听韩芯的,甚至不需要韩芯解释——反正解释也听不懂,信就是了。
萧壑推开卧室的门,立在那里半天没动,然后掏出手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折回来。脸色铁青,嘴唇居然有些发抖,喉结剧烈的上下吞咽了几下,才说:“我们到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