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从肩膀传过来,不知道萧壑用了多大的力气;韩芯却没有反抗,甚至连皱眉都没有。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萧壑,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闪闪发光的脸。
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从心中升起。说不清是什么,只是非常肯定,在这一刻,如果要选一个人一起共度余生,除了萧壑没有任何人可以。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成熟,不知不觉间身体的呼吸,思想的变化,相互冲突共振重叠。就像那句话说的:两个泥娃娃,打碎了重塑一个你,重塑一个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是谁,在什么时候打碎了原本的那个他和她?
又是谁,在什么时候重塑了这个他和她?
没有人知道。
这是时间的魔力,
是感情的魔法,
是缘分的奇妙,
是命运的安排。
韩芯闭上眼,全身心的贴在萧壑的肩头。从他的肩窝传来熟悉的味道,却又夹着陌生的刺激,让人安心,又令人期待。
从业这么多年——尽管只是助理,韩芯还是知道,对结婚而言,不讲车子房子和票子的女人,基本都是赌徒。但是,现在当她面对的是萧壑时,她突然理解了那些客户在她们最美的年纪掷下的骰子:
她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要走的方向对,只要两人在一起,房子车子票子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的梦想,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努力,他们握在一起不会分开的手,才是一切的一切!
我拿青春赌明天,赌一个我爱的且爱我的男人,赌一个相知相依的同舟共济,
有何不可?!
第五十八章 、爱是个动词
韩芯看着手里蓝皮本,预料中的激动却并未如期而至,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就像是参加了一场漫长的与高考同等量级的考试,终于走到了终点。
“拿到了么?”
萧壑的微信如影随形,似乎算准了时间。
自从那天晚上心动之后,韩芯看萧壑的眼光似乎增加了一个棱面:许多习以为常的事情,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粉红。比如这样的追问,现在的她更多地注意到萧壑精确的掐点,想到他是如何抓耳挠腮的找人问对着日历和表计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领回来……
眼前明明是蓝色的隔离板,却像电影一样映出萧壑皱成一团的脸,甚至可以看清他鼻梁上攒到一起的横纹,和点击发送以后,盯着屏幕因为等待而有些发呆的样子。
别问她是如何看到的,从小到大,类似的场景见了不知千百回,只是现在才变得格外清晰。
韩芯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很快回信儿来了:中午一起吃饭,庆祝一下!还跟了一张贱兮兮的亲亲图片。暴走的大头像极了萧壑嘚瑟的小样。
韩芯噗嗤一声乐出来。抬头看看没人注意,才低头发出信息:不行,中午要陪着宋莳桔去见葛律师。
“听说徐青司庭辩的结果不错,能无罪释放?”
“明天最后一次开庭,才能知道结果。晚上一起?”
“Ok!”
汤恩乐出来,比了个一起走的手势,韩芯赶紧拎包跟上。
上了车,韩芯的手机一震,又传来一条萧壑的消息:“坑我那仨找你了吗?”
虽然事情并未有结论,但在萧壑那里已经认定自己是被人坑了。连带着整个事情都变成了被诈骗的口吻。
“没什么大事,晚上一起说。”
韩芯匆匆忙忙跟上汤恩乐,一起上了车。
在路上,韩芯小心的问:“汤律,萧壑遇到个事儿,对方公司可能给他下了个套,我想帮他处理一下。”
汤恩乐哼了一声:“萧壑的事啊,去吧。回头把系统授权给你,登记一下。”
就像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管理系统一样,律所也有。复杂的简单的,但都包括了客户管理和案件档案管理这些最基本的内容。鉴于他们这个律所相对松散的人事结构,一般公司非常重视人事管理部分,经过合伙人慎重考虑,利索的从成本里砍掉。不过,韩芯那些红圈所的同学都对此露出鄙视的目光,因为对他们来说,人事管理也是很重要的。依次来看,韩芯所在的律所,真是土的掉渣了。
不管多土,关键事情上不含糊就好了。
韩芯在小本本上默默的记下,准备找个空档登录系统,麻溜儿的把合同当下来,争取晚上吃饭的时候让萧壑签字。
想到把自己人生中第一份签下来的客户合同,就是萧壑的公司,韩芯脸上一红,怎么感觉跟初夜似的?
起诉书宣布以后,石尹仑被起诉的罪名果然是“组织、领导和参加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罪”。其实汤恩乐被抓,也是这个案子的一部分。不过,因为汤恩乐做事谨慎,同时也是命大,在多个律师都因给这种公司提供了法律意见而锒铛入狱的情况下,得以侥幸脱身。
这也是梅月迪听说汤恩乐要起诉追讨20万的欠款后,过来警告汤恩乐的底气——
逃不过的才是正常现象,躲过去的不过是幸运。
你这次幸运了,还去撞枪口?
换谁谁都得撤诉。
徐青司也是因为同样的事情栽了进去,而且他和石尹仑的合作不止这一桩。
徐青司拿到的那块土地,在开发之初的拆迁工作,虽然没有闹出人命,但里面也有不少石尹仑的事儿。所以,虽然导火索是因为汉益达被威胁报了案,但借这个由头,检察机关算是抓住一条大鱼,顺藤摸瓜挖下去,深度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测量的。
这是一场巨大的台风,有些人被卷入深处,有些人则被扫的遍体鳞伤,当然还有人从台风眼里平安过去——
那就是萧壑。
作为石尹仑看好的手下,他居然毫发无伤的出来,还活蹦乱跳的搞自己的小生意,让许多知情人纳闷不已。江湖也有传说萧壑靠出卖石尹仑求得清白,但开庭这么多次了,萧壑连个证人席都没上,出卖这种事实在不靠谱。
韩芯也觉得纳闷,不知道是萧壑真有先见之明,还是真的走了狗屎运?
但是,她也不敢问任何人,生怕祸从口出,提醒大家这边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即便汤恩乐那里,沾边儿的事儿都不敢多问一句。
前几次开庭虽然徐青司坚决否认参加了石尹仑的黑社会组织活动,并且提供了证明,证明自己的经营业务与石尹仑无关,大面上还会可以的。
但是石尹仑却一口咬定在星云嘉园的拆迁工作里,自己是受雇于徐青司,汉益达的催收账款也是得了徐青司的指示,检察机关提供的转账记录的数额和时间也都对得上。徐青司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没有书面文件这一项了。
可是这种事情,谁会签合同呢?
如果这个问题说不清楚,虽然徐青司或可免于成为黑社会的组织的首要分子,但是从犯或者某些法律事实中的主犯却是跑不掉的。
星云嘉园虽然没出人命,却烧了一把火,造成一人重伤两人轻伤。虽然消防已经明确是纵火,却始终没能查清责任人,一直到现在还拖着。而在庭审中,石尹仑明确说是徐青司指使他放的这把火。
葛律师默默的想着,把下一次开庭时可能的情况,以及可以跟宋莳桔说的,琢磨了一遍。想起徐青司的话,葛律师心里一沉。
这次为了阻止汉益达进入徐氏,宋莳桔出面谈妥了银行并说服了供应商,名声大噪。
消息带给徐青司后,他阴沉沉的说:“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之前并不了解这对夫妻真实关系的葛律师,听到这句话眼皮儿一垂,开始检讨自己最近有没有过多地帮助宋莳桔?
抬头看到汤恩乐匆匆忙忙的进来,葛律师想到,自己这个老伙计老对手似乎已经死心塌地的站了宋莳桔了。
要不,提醒一下老汤?
所有这些念头,不过在葛律师心头一闪而已。见到汤恩乐和宋莳桔,打过招呼,就自动微笑着变成倾听者,嘴巴比蚌壳还紧。
宋莳桔看了一眼汤恩乐,汤恩乐抬了抬眼,做了个不经意的向天看的动作。
韩芯眼珠一转:这是汤恩乐不情愿的意思啊!
想到过来前,汤恩乐只说让她听着,也没交代这次会面的内容,显然是被动参与的状态。汤恩乐多年练成精,每次他显得被动的时候,都是他嗅到危险的时候。
韩芯心里也嘀咕上了:又要闹哪样?难道又是个火坑?
汤恩乐的动作当然没那么明显,也就韩芯这样跟了他许多年的人能看出来。在宋莳桔眼里,汤恩乐还是八风不动的稳重可靠老律师。、
宋莳桔说:“葛律师,我听了庭审,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您说。”
宋莳桔反倒不说了,咬着嘴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还是没吭声。一对灵活的大眼睛藏在眼皮下面,上下左右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