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昨天的遭遇,韩芯同情的点了点头:“您的公司章程怎么了?”
话题继续下去。原来,当初三个人创业的时候都是好朋友,虽然出资比例不同,却约好享有相同的权益。如何保障这一点的实现呢?
他们就在公司章程里,在股权转让部分,除公司法规定的标准文本之外,又增加了一条:“股权转让除上述约定之外,还需同时取得三位创始股东的共同的书面同意(创始股东定义参见“定义”)。不同意的股东无必须购买的义务。”
尹老板说:“之前是我一个人想转让股权,现在变成我们三个都要转让股权。可是呢,说实话,他们说的那个买家我是不同意的。我真心希望鲜来鲜去能够继续独立的经营下去。毕竟我们还有一大批信任我们的分销商,一大批老员工,以及合作很久的供货商。就这么被人吞掉了,我不甘心。”
韩芯默默的听着,隐隐约约猜出这个买家是谁了。
只是如果尹老板不同意,他的否决产生的后果就是自己买下另外两位手里的股份,这恰恰是尹老板自己不愿意做的。既不愿意买,又不想让人家卖,他当然得依据这一条。但是这一条本身问题很多啊!
想来当初写章程的时候,三人也就是拿了个版本抄了一下,然后商量着有啥要求,直接填空写上去了。
尹老板叹了口气:“我是想借着这一条不让他们卖,或者另择买家。但是他们现在找来了律师要,说这一条无效。要么我就以相同的价格买下他们的股权,要么他们就要通过诉讼确认我这一条无效,不能阻止他们转让股权。”
韩芯点点头:“他们是不是说这一条实际上阻碍了股权的自由流转?”
尹老板略微有点吃惊:“对,就是这么说的。您也知道?那就是这一条的确有问题了?”
韩芯微微点头。她心里想的是,尹老板您也可以引进其他资本啊,比如萧壑——嗯,可能是萧壑钱不够吧。
如果财大气粗的果蔬先生真的有心拿下南城的市场,并不介意价格的话,萧壑真的很难做到。
尹老板说:“其实对方给的价格的确不错,我要是为了我自己也就算了。可是他们在一般的营收费用上,还要再加30的平台费。”尹老板叹了口气,“我做这个主要是联合大家一起要个便宜的菜价,但是他们不是。他们的目的是要把这些个体的分销商挤出市场,给他们自己的超市和销售渠道让出空间。”
“这就意味着,像萧壑那样的企业最后要么解散,要么就被他们吃掉。”
尹老板点了点头:“我自己最早就是个卖菜的,我也不想临走前给大家留下这么个结局。”
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
韩芯说:“尹老板,您现在希望呢?”
“我就想问问你,首先我这章程能不能用?其次,如果不能用,法律上我还能做啥?”
韩芯说:“如果对方律师来找您,我们可以作为您的委托代理人去参加谈判,这样您就不至于因为法律方面的缺失失去谈判的机会。至于法律上的救济方法,我想还得根据更多地细节才能判断。”
“可以啊!”尹老板说。
韩芯有点难为情,轻咳一声,“如果您没意见,您需要和所里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另外,我现在只是实习律师,不能对外独自办案。如果您信任我的话,我的老师汤恩乐汤律师在这方面很专业。我目前是汤律师的助理。”
韩芯磕磕巴巴的说着,脸上热辣辣的,说完以后都不知道!合同呢?”
啊?这就可以了?不商量一个价格么?
回到办公室,韩芯还有点晕乎。这么顺利就签下了协议,她自己想都不敢想。见过许多律师同客户应酬,也见过费尽心机之后被客户放鸽子的沮丧,自己这么快就签下来,韩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汤恩乐眨巴着小眼睛,“你如果不放心,可以不签。签了就去做。不过我也觉得,他这么做是有点太快。不过,咱们的代理费要尽快入账。入账后再干活。”
这件事自然也告诉了萧壑,萧壑正在啃排骨,听了以后,擦了擦手:“这老狐狸是逼着我去找他报价啊!”
韩芯诧异,这怎么跟萧壑还有关系了?
“那天我说了之后,他当时明显是有兴趣的。可是我没再提他就没再问,我就想着是不是待价而沽。所以,这几天我一直没有联系他,想着抻一抻。没想到他这么着急,直接找上你了,还把果蔬先生那里扯过来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韩芯纳闷,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萧壑并未察觉,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说:“咱俩不是一家子么!他可能就像通过你给我递个话,再不出手,别人就买走了。”
“那他的代价可真高!代理费都付了。”
“所以,也不完全是因为我。”萧壑鬼兮兮的笑了,原来并未忽视韩芯方才的不快,“我听说的确有律师找到了尹老板,也的确是为了出售股份的事情。所以,他找你还是有原因的。只不过是找哪个律师的时候,他可能衡量过我这边。”
韩芯点点头:“那他股权转手的事,你听说了多少?”
“我只打听了一件事,果蔬先生的出价其实并不高。我们很可能半斤八两。不过,这个消息并不十分确定,我还不太敢用。”
“就算对方给了个假价格,又不是招投标,你也可以改啊!”
“其实尹老板算计的很好,让我和果蔬先生争,谁出高价算谁的。可是我这里迟迟不动,果蔬先生那里应该是已经给出了底价,所以才会找律师逼尹老板同意。”
“那经营什么的……”
“他要真那么负责任,干嘛移民!”萧壑嗤之以鼻,“老尹当年买菜的时候,果蔬先生是同区域的一家新开的小超市。他们超市经常压低菜价,老尹实在干不下去了,才跑到南城。如果他现在再把企业卖给果蔬先生,不管他拿了多少钱,看起来都像是又被果蔬先生撵走了!老尹心眼小着呢!”
韩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其实尹先生还是希望你能买的,价格高点最好?“
“他想得美!”萧壑狠狠的撕下骨头上的最后一根肉丝,“老子才不上那个当!”眼珠一转问韩芯,“如果老尹真的挡不住,那个啥条款不管用,你会出什么主意?”
“这不能说吧?”
“比如法律上如果股份转让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会怎么办?”
韩芯松口气:“解散公司咯。走清算呗。”
萧壑一笑:“那我可得提前准备。”
“喂,你想干嘛?不一定会清算的,那个很复杂,很少人——”
萧壑突然站起来,倾身亲了一口韩芯,韩芯的脸颊立刻多了一个油光光的大印子,一股掺着十三香的猪油味儿就蹿进了韩芯的鼻子。
“我必须攒钱给我媳妇买包包!”
第四十八章 、汤恩乐的朱斯提提亚
汤恩乐的朱斯提提亚
最近这几周,韩芯爸妈都不催韩芯把订婚戒指退回去的事了。韩芯又“无意中”把萧壑最近想给自己买包的事说了出去,虽然被韩妈妈教训说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买包的能力,但看的出来,韩妈妈还是很高兴的。
韩爸爸提到了一件事:“老萧家那大丫头是不是发财了?我看她进进出出都是坐大奔。不过萧壑妈好像不能提似的,谁说跟谁急眼。”
韩妈妈说:“当然了。你知道萧玉枝做的啥?收债的!那不就是——”
“妈!”韩芯打断了父母的闲聊,“她替银行做事,是有许可证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就刘丰那样,做不了什么好事。”韩爸爸斩钉截铁的说。
韩芯哑然无语。其实,她心里也不觉得萧玉芝的这个选择正确。但看在萧壑的面子上,总得给萧家留些体面。
徐氏工贸的门口。朗朗白日,乌压压的人头,近在咫尺的办公楼却像隔了山海。
韩芯坐在副驾,从人群的围堵中寸步难行。和她一起困在车里的还有坐在驾驶位的汤恩乐,和坐在后面的宋莳桔。
外面的人举着条幅喊着口号,有要求还债,有要求发工资。人不是多别多,但足够围住一辆车了。汤恩乐已经报警,但是车窗被敲得砰砰作响,副驾位置的韩芯从后视镜里看到宋莳桔苍白的脸。
然而当韩芯的目光扫过人群,发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场闹剧。
韩芯举起手机,对着那人拍了张照片。汤恩乐他们很紧张,并未注意到韩芯的举动。
点开微信,韩芯把照片发给刘丰:“刘丰,你组织的?”
车窗外的人很快低头看手机,片刻刘丰的信息回来:“妹子放心,就是吓唬一下宋莳桔,绝对不会伤到你的。”
韩芯觉得这个消息大概可信,正想告诉汤恩乐。咣当一声,眼前的玻璃霎时白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