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律师说:“这次从细节上讲,汤律师资料保存完整有序对我们申请成功大有助益。这个事情我们要在整个律所宣讲一下,必须建立完善的资料保存制度。”
吴律师说:“不错。现在看来,这档案保存简直是我们的救命利器了。就算我们已经有这种制度的,也要仔细研究一下汤律师的案子,进一步细化。”
汤律师摆手:“惭愧!我其实一直在单干,哪有那么详细的档案保存。不过是找了个好助理,帮我把这些事理顺了。”
韩芯脸红,吴律师说应该给小韩发奖金,大家热热闹闹的又喝了一轮。话题从律师的执业伸展开去,说到为汤律师发言的几位法学专家,不过说着说着,就从学术成就说到人生八卦。几位律师纷纷表示很羡慕留校的同学,都能找年纪轻轻的学生做老婆。
韩芯有些尴尬的低头听着,不由自主的想起萧壑: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觉得自己人老色衰,不如外面年轻的女孩美丽迷人?
喝完酒分开的时候,汤律师去上厕所,韩芯收拾东西,听到吴律师低声对庞律师说:“汤律师这次虽然无恙,但是只怕其他人要受连累。贵所有参与诉讼么?”
庞律师摇了摇头:“汤律师出事以后,我们把业务都收拢了一下。唉!规定是规定,人心——毕竟是人心啊!”
“今后有什么打算?汤律师——还在么?”
“不知道。不过即使他不离开,可能所里也要限制一下接案的情况了。
韩芯心头砰砰乱跳:这是说汤律师要被离开么?
第三十六章 、律师这份工作
律师这份工作
除了大型律所,律师和律所之间的关系非常简单,基本就是交钱挂靠。律所给律师提供接案办事的名分,律师交钱买律所这个名分。相信如果有一天法律规定,律师可以以个人的名义接案,律所要倒闭一大半!当然,前提是税费不能有太大差别。
汤恩乐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律师,被抓起来这个事如果处理的好,还可以变成一段光辉历史,证明你经验丰富,具备处理异常复杂问题和抵抗极大压力的能力。所以,即使离开了真义诚律所,他也可以再找一家律所。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些律所会不会像真义诚一样担心被拖垮了。
但是根据韩芯接触这些律师的经验,别看一个个表面上都谨小慎微,但实际上个个内心狂野,一提到来自法律的挑战或者威胁,本能的就恢复法学课上的中二状态,跃跃欲试。
汤律师面临的最大问题,可能是新律所会不约而同的借口他遇到的麻烦抬高管理费的价格……这个就是商务问题了。
可是,汤律师走到话,会带自己么?
如果他不带自己走,自己又凭什么留在真义诚呢?
韩芯头一次意识到,虽然自己在真义诚有张办公桌,但平心而论,她并不算这里的员工。甚至庞律师他们也不算。
独立执业。
头一次,韩芯对“独立”有了不寒而栗的认识。那是一种独自面对所有风险的无奈,是无人可以商量的孤独,是万千心事就地掩埋挖坟都挖不出的沉默。
她是这样的,汤律师也是这样的。
看着汤律师坐着车离开,韩芯把手机收回兜里,放弃了追问。汤律师会给自己实习的问题一个交代,之后就是自己的事了。
带走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每个律师都是这样过来的。
总有被推出去的一天,否则就无法“熬成”真正的律师。
夜色有一丝凄冷,人们都躲进了自家温暖的房间里,韩芯裹紧了大衣,发现远处路灯下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韩芯本能的想离开,却有觉得那些人中有人看着眼熟?
四下观察了一下,小区的围墙并非砖头垒就,而是铁艺雕花。墙根种着爬墙植物,经年积累下来甚是繁茂。夏天满墙的绿叶,冬天也无需人打理,粗枝细茎纵横交错,枯叶残片点缀其间。此刻正值深秋,每日有人打扫墙根的落叶,却仍有不少残片挂在墙上。
韩芯走进小区,趁着夜色躲进小区没有路灯的区域,悄悄绕到了花墙后面。
中间眼熟那个人是石尹仑的手下阿丑,看来他也是个领头的。几个人瑟缩着,抽着烟,议论着:“看起来四哥是摊上大事了,我听说还能判死刑呢!”
“别瞎扯!就 XX 你懂!”阿丑吸了口烟。
“四哥不能白白这么落进去啊!”
“他么你替四哥!”阿丑说,“再说了,想替倒是有资格呢!”
几个人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最早开口那人又说:“丑哥,四哥出不来,咱哥儿几个到底怎么办?白天去收保护费,人家都不给。还说要报警,兄弟们都怕啊!”
阿丑继续抽烟,恶狠狠地抽。
另一个人说:“丑哥,要不你去找萧哥聊聊。刚子那样的,跟着萧哥混,都能正经说媳妇了。”
阿丑是老方的人,老方因为吴菊志的缘故和萧壑一直不对付,连着阿丑也不大待见萧壑。但是他层面毕竟不高,没那么深的成见。而且,萧壑为黄成科作证的时候电视都直播了,感觉像个英雄似的。多少还有几分羡慕。
韩芯心想:“你们找萧壑,萧壑就一定收你们啊?不拿出点诚意来,就想着怎么挣快钱偷懒,找萧壑也不要你们!”
正琢磨,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
韩芯仔细一瞅——居然是刘丰!
阿丑也看到了,立刻迎上去,亲热的打着招呼,勾肩搭背递烟点火,亲热的好像一家人。
刘丰极吃这一套,但是很显然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碰见,还是这样一伙人。受宠若惊的同时,还有很强的戒备。
阿丑说:“一直久仰刘哥大名,可是没有人引荐,没办法只好带着人在这里等一等刘哥大驾
“客气了。不知道你们找我是什么事?”刘丰小心的问。他之前为石尹仑干活,却都是一些跑腿的杂差,像阿丑这样的人都看不上他。此刻突然亲热的称兄道弟,刘丰心里很害怕。
阿丑说:“我在荣华酒家订了一桌,刘哥一定要赏脸。”
“这……太晚了!你嫂子在家等着呢!”
“刘哥不给面子!”阿丑一沉脸。韩芯心说,吓唬谁呢!要是敢这样给萧壑脸子,早一巴掌呼过去了。刘丰,拒了他!
刘丰说:“不敢不敢!你嫂子有身孕,这么晚了咱们在外面吃也吃不好。不如另外选日子。”刘丰以为对方要绑架自己,吓得牙齿都开始哆嗦。
阿丑一笑:“这样啊!那就明天下午,我在荣华酒家等刘哥。”
“不是丑哥你有啥事,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准备。”
“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催账的生意做得不错。正好哥儿几个以前有这个工作经验,想看看能不能合作。”阿丑说着,很和善地拍了拍刘丰的肩膀,笑呵呵的走了。
刘丰呆呆的看着他们离开良久才嘀咕了一句:“他们不让咱做了么?不行,我得找玉芝商量一下。”
看着刘丰匆匆离开,韩芯才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脚,从阴影里钻出来。看样子是树倒猢狲散,这些猢狲要另攀大树了。
会不会有类似的人去找萧壑呢?
韩芯茫然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是谁能影响谁,却不一定。
萧壑……
韩芯轻轻的叹了口气,怎么他们过个日子求个平安平静就那么难呢?
韩芯忍不住,第二天就问了萧壑。萧壑认真的想了想:“有啊不过我这生意太小了,养不活那么多人。而且我让吕彦伟跟他们讲了一下要做什么,他们就都走了。”
韩芯点点头,自己真是多虑了。
挣得少,又辛苦,对那些当惯了大爷的无赖来说,的确不是最好的选择。反过来说,如果他们有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萧壑是例外,他纯粹就是自己主动凑过来想当英雄的。
吕彦伟和刚子算是被萧壑“迷”住了,跟着吃苦也无所谓。
韩芯高高兴兴的放下电话,汤恩乐招呼她进办公室:“小韩,你做的不错,但是我现在业务量很少,这个季度的奖金可能要委屈你了。”
“没事的,汤律师您客气。我了解。”韩芯习惯性的冲口而出,不然还能怎么说。说老板你这样做不地道,我辛辛苦苦给你找证据把你弄出来,你就是倾家荡产也得给我点意思表示?
汤律师一点没接收到韩芯内心的怨念,看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一会儿我要去一趟汉益达,你跟我一起去吧。”
“啊?去那里干什么?”
“主张债权啊!”
“可是因为刑事案件侦查需要,法院已经裁定中止审理,目前虽然进入起诉审查阶段,但并不意味着中止理由消除,不可能恢复审理啊!”
“谁说只有恢复审理才可以主张权利?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只是途径之一,并不必然排除我们通过其他方式提出自己的主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