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千万别!洪叔,我妈要知道我来这儿,肯定出门给我送太平间里去。”萧壑难得出现惊慌的神色,虎背熊腰的身形突然就软了。
“不想走是吧?”韩芯突然放下笔,眉目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伸手把眼前的文件推给民警,“洪叔叔,打扰您啦!我后天考试,考完了再过来领他。”
说完真的就走了。
萧壑开始还不信,眼巴巴的瞅着韩芯都走到门口了,才着急的喊起来:“不会吧?!你真走了啊!不能啊!喂喂,你别走!我真没打架!我是被冤枉的!我说、我说,别走!回来——”
“行了行了!”姓洪的民警刷刷刷的在文件上签好自己的名字。韩芯其实签好了文件,嘴上说的不过是唬人。但是民警也气萧壑“态度不端正”,煞有介事的啥也不说,但是手上却是利索的办完最后的手续。虽然是值班,但能睡会儿就是一会儿啊!
“走吧走吧!这丫头什么时候不管你了?听说你当兵了,我还想着以后就看不到你们俩。果然不经念叨,刚复原一年,就又开始打电话了。”民警是这片的老民警了,这两个孩子是看着长大的,“韩芯,后天就要考试了,把这混蛋领出去就别管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好好准备。”
“什么呀!我也是见义勇为!洪叔,您可不能冤枉我!我早就不混了!”萧壑大声喊冤。
“人家夫妻打架,你掺合什么!”洪叔难得露出调侃的神色,“你冲上去把人家男人打了,那媳妇能不打你么?!小生瓜蛋子,早点娶媳妇,就不会弄出这种事儿了!”
凌晨两点,路边的烧烤摊三三两两的都要收摊了。路灯极为柔和,一盏接着一盏,铺下一条半明半暗的光路。
韩芯和萧壑并肩走着,迎着刚刚有些凉意的晚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揉着僵硬的肩膀,歪头问萧壑:“到底怎么回事?”
萧壑没有立刻回答,他一直想着刚才:自己差点被这丫头忽悠了!显然她是恼了自己。接下来如果再有什么不对付或误会之类的,被她捅到老娘那里,自己后半辈子大概都完了。
他可忘不了韩芯是怎么在他娘跟前一句话改变他的人生的:
“阿姨,您要是不让萧壑进部队的大门,他肯定会进监狱的大门!”
掷地有声啊!
才上高三的臭丫头,毛都没长齐,自己还不知道落哪个三流大学里呢,就跑过去一句话否定他全部的理想和努力!
他老妈虽然认定自己儿子不是坏孩子,但为了这句话左思右想了一个礼拜,等他拿到高中毕业证,就把他弄进军队了。
看着韩芯的爸爸妈妈眉开眼笑的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小区里得瑟,萧壑穿着一身绿衣服,拎着行李走出小区,心情无比的愤怒。那时候,他心里唯一的安慰居然是,臭丫头也不过考上个二流大学,活该!
当兵的日子不提也罢,反正萧壑志不在此。对部队里的生活也就对付对付,一心想着混到退役再重新开始他辉煌的挣大钱的梦想。
江湖,兄弟,热血,金钱,美女——那才是男人该有的人生!
但是午夜梦回的时候,一切归于平静,脑海里却总是想起那个一句话耽误他三年的臭丫头。别人揣着女孩子的照片偷偷的亲,萧壑拿着韩芯的毕业照暗戳戳的扎了三年小人儿!
但是,他很理智:报复仅此而已,决不能让这丫头知道!万一惹急了她,就没人去派出所给自己打掩护了。
冲这一点,萧壑就没办法对韩芯威风起来:总归是自己人,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自己人,又是个女的,我一个大男人计较啥!
所以现在,萧壑虽然心怀一千一万个不满,但还是强忍着,就那么一路沉默着,跟了过来。
听到韩芯问,才挠挠头:“没什么!我不是帮四哥看摊么,那一男一女吃着吃着就打起来了。我本来是不想管的,可那男的抡起椅子就砸那个女的。砸到她背上,椅子都砸烂了!多狠啊!我就过去劝。那男的还跟我招呼,诺,我这儿都打青了。那我能不还手么?我顺手给那男的两下。结果那女的就不干了,爬起来就咬我,揪住我不放,非说我打她老公,还报了警。你看,我胳膊这儿,都被那女的咬破了!”
他伸出胳膊让韩芯看,果然有个月牙形的破口。不过已经结痂,周围也见不到牙齿的痕迹。
“破了啊?要不要去打针?”韩芯疏淡的眉眼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微微翘起的嘴角透着愉悦。
“什么针?”萧壑嘴角抽搐。作为一个无所畏惧的汉子,他真的很害怕那个细细的针头!
“狂犬病疫苗啊!我们所有个律师,刚接了一个狂犬病致死的赔偿案子。当事人就是被咬了你这么大的口子,第四天发病,第五天死了。”
“你吓唬我呢?唬我去打针是吧?看我出丑是吧?你这女人,我就随便说两句,你看你记仇记的……”萧壑一边说一边观察韩芯的神色,迟疑,“——真的死了啊?”
“死了。”韩芯露出郑重而不乏可惜的神情。
半夜三更,萧壑在死亡的恐惧和被骗的可能之间纠结了五分钟,毅然决然的跟着韩芯把社区宠物医院大夫家的门扣响了。
医生都是熟人,开门见是这俩露出了然的神色:“咋啦?大晚上的。”
“被咬了。”韩芯神色平静的说,萧壑赶紧伸出胳膊,露出伤口让大夫看。
医生低头一看,疑惑的抬头看了看韩芯,眉头微展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壑,往屋里一让:“来吧。”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萧壑狼狈的捂着胳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眼泪,心有余悸的问大夫:“陈大夫,我要打五针么?”
墙上挂着狂犬疫苗的宣传画,萧壑早就看仔细了。
大夫无所谓的说:“看韩芯的意思吧!”
“啥?是我被咬了,您是大夫,怎么她说了算?”萧壑指着韩芯一脸的不解,“你那画上说狂犬病不都是五针么?”
“那是被狗咬,你被狗咬了么?”大夫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刚才打的是营养针。从十几岁开始,这小姑娘就经常换着法儿的诓这男孩子来他这个兽医这儿扎针。
一晃这么多年,他们都长这么大了。
陈大夫忽然有些感慨:这个男孩子还是那么好骗!
萧壑恍然大悟,扭头看韩芯:“你又骗我!”
“我哪句骗你了?”韩芯个子没萧壑高。虽然仰头说话,但是气势一点儿不减,“你自己数!数出一句我骗你的话,我就吃一个针头!”
萧壑立刻就蔫了。
这丫头只是说,她单位里有人接到一个被狗咬了没打针死了的人的案子,可真没说“萧壑你被狗咬了,必须打针”这句话!
萧壑真想缩到墙角哭一会儿,好不容易躲过老娘的铁砂掌,又被死丫头的化骨绵针扎的疼都喊不出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他长什么样的记性总能掉进这丫头的套儿里!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不长记性!
不,应该是这丫头为什么总这么狡猾!萧壑悲愤交加。
看两人斗嘴,陈大夫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萧壑,你当兵回来也一年了,该娶媳妇了吧?赶紧找个人管管你,就不用麻烦韩芯了?”
韩芯的气势忽然一乱,小脸倏的藏进阴影里。
萧壑一愣,随即变得豪情万丈。这事儿他早就计划好了,大大咧咧的一甩头:“谁敢管我!老子做大事发大财,将来哪个女人不得听我的!看谁敢在我面前叽歪!”
一男一女,凌晨三点半左右,走出宠物医院,陈大夫笑着看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关上了大门。
第二章 姐姐和姐夫
眼看着要把韩芯送到家门口了,萧壑忽然站住叹了口气,“我真是被冤枉的。”
看他那么大个子却是一副委屈的样子,韩芯噗嗤笑了:“知道你冤枉啦!这夫妻俩,口味儿真重!我看好多家暴的案子,被打的那么惨,一说离婚都不乐意。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你,不怪我咯?”萧壑小心的看着韩芯,“我可是听你的话,没跟着他们混江湖。我当兵回来也没乱来啊!”
韩芯眉头一皱,“什么叫听我的话,你别乱说!”
“诶?你别不认账啊!你说没说过不让我辍学?说没说过必须得有个文凭?是不是你跟我妈说,不想让我进监狱就送我去当兵?”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
韩芯点点头,略带嗔怪的看着萧壑: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怎么记那么清楚?
“我可是高中毕业文凭拿到了的。我也当兵去了。”萧壑的声音突然低了许多,还带着点不自在,“我都回来一年了,你一直在外地上学,好不容易见面了,你、你——你得说清楚,那个,那个,你同意不?”
说清楚啥?我同意什么?韩芯一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