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把一向坐办公室的王春光累个够呛。
等车间主任告诉他十点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累得趴在钢管上休息。
等他挪着艰难的脚步到了医疗科的时候,就看着医疗科已经排起了长队,而同办公室的曲医生看见王春光,赶忙招呼他。
“王医生你赶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水质有问题,今天腹泻的工友有点多。”
机械厂是万人大厂,平时医疗室就很忙,不仅要接诊生病的工友,还要接诊工友的家属,毕竟工厂的工人全数额报销医疗费用,而工人家属也能得到百分之五十报销的比例。
所以一般身体有什么情况这些工厂的工人们首先都到医疗室来检查,医疗室解决不了才去医院。
“等等。”王春光说道,“我先洗个脸,等等又不会死。”
那边工人肚子实在疼得厉害,只能催促道:“王医生您能不能快点?给我先开点药也行啊。肚子疼啊!”
“开开开开个屁,没看见我累成啥样了?有意见,找领导,不是他们让我搬器械,我能累成这样?”本来就一肚子恼火的王春光更是没有好气。
往常他对普通工人的态度就有些恶劣,更何况这个时候?
在现在这个时候,卫生员普遍缺少的情况下,工人对于医生还是有些畏惧,都是敢怒不敢言。
王春光说着就从自己的办公桌里拿出毛巾,往外走去,“让让!”
话音刚落,一堵人墙就堵在了他面前。
王春光头也没抬,直接开口:“好狗不挡道!没看着我要洗脸去么?”
只听那人墙传来一句:“好啊,王春光,你真是好大的脸,好大的威风!”
王春光闻声抬头,只看见这眼前哪里是普通工人,这明明就是楚厂长站在自己面前。
王春光恼怒的脸色马上变成了恭敬,只是这突然的转换有些仓促,一张五大三粗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楚厂长现在看着王春光那张脸就心生厌恶,转头对着身后的人事科科长说道:“老军,把王春光下放到车间!既然他这么不愿意给工友们治病,那就别治了!工资按照学徒给,反正他也没有车间工作经验。”
王春光一听,吓得手里的毛巾都掉到了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朝楚厂长走了两步,好在他想起了自己的面子,生生忍住了想要跪下的冲动!
“楚厂长,我治我治,我现在就治!对不起,刚刚是我脾气不好!别把我下放到车间好不好?”
“来,那个谁,你刚刚说你肚子疼是吧?我现在就给你看看,你说你这个是什么毛病来着,我瞅瞅......”
可是工友此时看见厂长在,还训斥了王春光,自然是拒不配合,王春光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可是把王春光急的团团转。
“你,你这人咋不配合?”王春光看看脸上更没有好样子的楚厂长,又气又急,恨不得拿鞭子抽一顿这个工友。
“哎呀,楚厂长,我肚子疼。”工友捂着肚子,艰难出口。
本来他就难受,又被耽搁了这么久,此时更是翻江倒海,只觉得胃肠被搅了个翻天覆地。
“你肚子疼还不说话?我怎么给你治疗?”王春光的声音有些拔高,也有了几分不耐烦。
“别折腾他了,我来吧。”一直站在楚厂长旁边的卞布衣这时候忍不住说道。
卞布衣把王春光扒拉到一边,快速出手,手指间微光闪过,那工人只觉得自己鼻头和胃部微微一疼后,那翻江倒海的疼痛竟然瞬间就消失了!
而此时王春光才注意到扒拉自己的人是谁,他瞬间暴怒:“好啊,你个卞布衣,你裹什么乱?你给我滚开!”
不想那工人拍拍自己的肚子,一脸欣喜后便对着王春光生气的说道:“我好了,不许说这位小医生,明明该滚的就是你!”
“各位工友们,我肚子疼好啦!也不知道这位小医生怎么给我治的,我竟然一下就好了,要知道我可是已经疼了两天了!”
一听这话,所有排队的工友们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卞布衣。
眼瞅着所有人都向卞布衣涌去,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这人是谁啊?”
“这么神奇的吗?”
“这可是神医啊!”
“我知道王大炮他肚子可是疼了好久了,每个月都会疼个几次,从来没听说马上就好的!”
楚厂长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笑开了花,他拍拍掌,说道:“各位工友们,这是咱们医疗科新任的科长,以后呢,就在咱们医疗科坐诊,你们也都看到了,咱们这个卞科长医术了得,那可是连第一医院都要抢的人呐!”
楚厂长高兴,连代理两个字都去掉了,在他想来,就凭刚刚卞布衣这一手医术,还要什么代理啊,直接上任科长就行了。
至于说采购药物,怕他不行,大不了自己再给他配个采购员呗。
“楚厂长真是慧眼识英才啊!”曲医生那边对着楚厂长恭维着,正好挠到了楚厂长的痒痒处。
自己这不只是慧眼识英才,更是虎口夺食呢!
要不是自己坚持,卞布衣怎么会来厂里工作呢?
“卞科长给我看看!”
“卞科长给我看看!”
眼看着卞布衣如此受欢迎,楚厂长放下心。
这时候,一个声音反对道:“不可能!卞布衣才刚刚高中毕业,他就能当什么科长啦?”
此时,嫉妒已经让王春光面目全非口不择言了,要知道他可是花了老姑奶奶的金条钱,到处送礼,想要自己当科长,结果连个信还没有,科长居然落到了卞布衣的头上。
这让王春光情何以堪?
“他有什么能力当科长?!他有什么能力进医疗科?!”
王春光反对的声音让楚厂长变了脸色,而卞布衣不慌不忙的打开针灸袋,拿过来一张椅子,便让一个个病人坐在了椅子上。
一个病人治疗下来,也不过两三秒,只看见原来不管是胳膊疼、脚疼、头疼的病人疼痛立减,每个脸上带有不舒服神色的病人们瞬间变了表情。
那样子看起来舒服多了。
“我好了!”
“我好了!”
来生病的病人们何时经历过这样的舒服?即使卞布衣在旁边嘱咐只是暂时缓解,还需要有后续治疗,但是生病的工人们却不这么想。
要知道,止疼药的效果也没有这么快。
这时楚厂长才用手指向王春光:“你,不要在这里捣乱,速度下车间!你现在看到了吧,为什么人家能够当科长,你不行?医术不精可以原谅,后续可以学,但是你这样嫉贤妒能、任意造谣、信口胡说,就不是一个医生应该做的!老军,你现在就带着王春光走,下第七号车间!”
听到楚厂长的安排,王春光如遭雷击,如果说之前只是被下放到车间,他还有一些操作的机会,可是第七车间是全场都知道的,最苦最累临时工集结地,多是搬运擦洗任务。
只要在第七车间忙一天,那出来就是小黑人了。
刚刚搬了几个小时就受不了的王春光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楚厂长楚厂长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让我去第七车间,实在不行你给我放第六车间也行啊。”
只是,楚厂长这时候不想再听王春光废话。
“你赶紧跟着军科长走,不然的话我就叫保卫科押着你过去。”
旁边已经缓解疼痛的生病工友们跃跃欲试。
“楚厂长,不用叫保卫科的兄弟们,我们来就行!”
“楚厂长,我就是第七车间的,我来带他去就行!”
只见一双双黑油油的手直接伸向了王春光,王春光的白大褂和今天刚换的白衬衫上布满了黑手印。
王春光的脚离地而起,他被众人拖拉拽着往第七车间去。
看着王春光被押走,楚厂长这才出了一口气,对着卞布衣说道:“以后医疗科就交给你了,卞科长,旁边这位是......”
楚厂长话还没说完,曲医生就伸出双手,握向卞布衣:“我姓曲,欢迎卞科长到来!”
说着,曲医生看向楚厂长,恭敬地说道:“感谢楚厂长您的领导,让卞科长分配过来,解决了咱们这里的压力呀。”
曲医生心里了然,看着王春光的下场,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科长不容小觑。
以后自己应该敬着点这位年轻的科长,而且这位科长的医术可是了得。
想到以后能跟在他身边,多学点东西,曲医生心里一片火热。
“你好,曲医生。”人家笑脸相迎,卞布衣自然不能冷眼相待。
“好了,这里就交给卞科长了,有事你可以去办公室找我,或者找小刘。”
楚厂长再次交待了一番,便带着人事科科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