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滢滢唇角微弯,但仍做出一副冷淡模样:“你刚才说了,你不爱吃点心。”
迟叙点头,他未曾说假话,他确实不贪口腹之欲。
“你店铺中的点心,和寻常点心肯定不同,我想尝尝。”
元滢滢这才露出笑意,把点心交到他手中,仔细嘱咐吃绿豆糕要配绿茶,椒盐饼配黑茶。迟叙无奈笑笑,没有解释依照他如今的家境,哪里有黑茶绿茶可以分着喝,只有用热水冲了茶叶沫子。不过元滢滢所说的话,他一一记在心里,想着总有机会亲自尝试。
看迟叙接过点心,吕西翎慢悠悠地说道:“大将军怎么办,到嘴边的点心没了。”
元滢滢嗔他:“大将军胃口小,一块点心能吃上一个月,哪能吃那么多。”
迟叙听得云里雾里,半天才知道大将军原是吕西翎养的一只蛐蛐儿。他不禁无奈一笑,暗道元滢滢刚才是故意诈他,即使他不带走点心,这些点心也给不了大将军用。
回到元府,元滢滢换过衣裳去寻元父,她径直开口,说想要元茹身旁的婢女竹兰。元父犹豫,称元滢滢如果缺丫鬟,从无主的婢女中随便选一个,或者唤牙婆登门,挑几个好苗子自己培养,何必抢元茹的婢女,传出去叫人家笑话。
元滢滢不知道元父的愧疚心和爱女之情能持续多久,当然是趁着他还会心软尽快提要求。否则哪一日元父又变回了以前的他,她便是再百般哀求,恐怕他也不会允许。
元滢滢咬紧了口,她只要竹兰。府上的好东西都给元茹和元梁占了去,她不信元父全然不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元茹姐弟争了许多好东西,如今她不过要一个婢女,还不能得偿所愿吗。
元父终于点头答应,命人告诉竹兰,她日后就是大小姐的人了。消息传到元茹院子里,众人暗自打量竹兰,不乏有出言讽刺者,说竹兰为仆不忠,竟悄悄搭上了元滢滢。她嘲讽竹兰一番算计,若是元滢滢不争气,她就是舍弃了元茹这个福气窝,跳进了元滢滢的火坑里。竹兰腰板挺直,为新主子说话:“依照府上的局势,谁更顺风顺水还说不准呢。”
元茹更觉心中不自在,因竹兰非寻常婢女,知道她许多私密事情,比如她暗地里和刘子皓相见之事。竹兰在她身旁,她尚且能拿捏住不让她乱说,可竹兰一去了元滢滢身旁,难保会把她的秘密当做投名状告诉元滢滢。
元茹把竹兰叫到面前,脸色纠结。她想过给竹兰灌哑药,如果她不会说话了自然不能讲出秘密。可竹兰一直好好的,刚被要走就说不出话,便有欲盖弥彰之嫌。元茹对竹兰敲打一番,要她知道祸从口出,虽然元滢滢在元父面前暂时得了脸面,但她母亲的地位不会改变,日后这府上不会是元滢滢说了算。
竹兰做恭敬状,直言她离了这个院子,就把关于元茹的一切都忘的干净,绝不会再提元茹的事情。见她神态紧张,连声保证,元茹才安心放她离开。
竹兰一到了元滢滢身旁,将刚才的承诺通通抛之脑后。她如今换了主子,当然要说些秘密投诚,就把她所知道有关元茹的秘密捡了几件告诉元滢滢。
元滢滢问道:“若是元茹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罢。”
竹兰面上淡然:“我被调到大小姐身边的那一刻,二小姐早已经视我为眼中钉。无论我如何谨守秘密,她都会怀疑。既然如此,我何必苦守诺言,倒不如讲出来讨大小姐的欢心,还能得几分好处。”
竹兰不是众人推崇的忠仆,元滢滢却很是喜欢。
第408章
元滢滢院中无可用之人,自从得了竹兰,她才知道能干的婢女是何等模样。
竹兰擅于打听消息,笼络人心。元滢滢只端坐在闺房,便有不少人将各种消息奉上。
元滢滢不知如何处理旁人的投诚,都由竹兰代劳。寻常消息,口头勉励几句就可。若是有用处的消息,就给出银钱打赏。其中也有随口捏造的假消息,用来哄骗赏赐的,竹兰便会厉声呵斥,说他好大的胆子,竟然骗到大小姐身上了,直将那人吓得连声告罪。
元滢滢纳罕,竹兰为何会放弃元茹而选择她。元滢滢在府中的境况虽然好转,但总比不上元茹有父母疼爱,日后府上家产又尽数是她亲弟弟元梁的。竹兰见在元滢滢身旁站住脚,已经让主子完全信任她,才说出实情——元茹身旁的确是难得的好去处,因此竹兰尽心尽力地谋划许多。甚至元茹和刘子皓的会面,都是竹兰多次遮掩,不然早就让人察觉了。
竹兰以为,少女怀春是人之常情,但元茹似乎拎不清楚,竟想和刘子皓这等浪荡子弟举案齐眉。竹兰试图劝告,但元茹不听。竹兰觉得,稍微有理智之人都会知道在刘子皓和唐士程中间该选择哪个。她眼看元茹要走错路,且固执不听劝,自己若是还在元茹身旁伺候,只能跟着元茹嫁到刘府。到时候,竹兰的下场不是跟着元茹一起受磋磨,就是被刘子皓收了房做姨娘。竹兰两种命运都不想要。她其实以为元滢滢也不是好主子。元滢滢足够美貌,却不够聪明,但胜在她不固执,能听进去旁人的话。且府上就两位小姐,竹兰放弃了元茹,只能选择元滢滢。
竹兰话说的婉转,说是元茹鬼迷心窍,一心扑在刘子皓身上,她觉得跟着她无望,还是跟随元滢滢更有前途。元滢滢顿觉心情畅快,眉梢微挑:“你很有眼光,来日定然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竹兰看着元滢滢一副得意模样,不禁勾唇微笑,想到元滢滢虽然不甚聪慧,但脸蛋生得赏心悦目,即使脑筋不聪慧,也让人情愿想帮她。
自从得知了元茹的秘密,唐士程就不再往元府来。偏偏元茹同刘子皓打的火热,丝毫没意识到。直到后母提醒,元茹才恍然发现数日未见过唐士程。她当即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戏,又另邀了平日里关系好的朋友,顺便给唐士程递了请帖。
请帖是小厮送进来的,唐士程碰都未碰,让小厮回绝,只说他有事在身去不得。
元茹闻言颇感失望,但其他人的请帖已经送出,戏班子照请不误。
亭榭中传出悠悠唱戏声,元茹心不在焉,听到仆人禀告唐士程来了顿时面露惊喜。她控制不住唇角的笑容,嘴里说着:“说好有要事需办来不得,怎么突然又来了。”
身旁人附和,说足以可见唐士程在意元茹,即使有再要紧的事也赶来见她一面。
见唐士程走来,本坐在元茹身旁的人站起身,给他腾出位置。元茹面带羞怯,但没出声阻止。唐士程却避开那位子不坐,在临水阑干处坐下,同元茹隔着数尺远的距离。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众人猜测唐士程刚才没看到空位子,便推搡着元茹,要她坐到唐士程身旁去。元茹磨磨蹭蹭,她刚一坐下,唐士程就站起身,再次同她拉开距离。众人才瞧得明白,唐士程刚才是看见了故意不坐,两人之间许是发生了嫌隙。
唐士程不理解元茹,据他所知,元茹正和刘子皓你侬我侬,怎么见了他还一副羞涩模样。唐士程不知她是故意伪装,还是真心实意这般。若是前者,唐士程觉得失望,从前看错了元茹。但倘若是后者,唐士程只觉得如鲠在喉。他的未婚妻背地里同人暗通款曲,对着他还能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真令他嫌恶。
气氛稍冷,台上却唱的热闹。唐士程看向众人,忽然道:“元大小姐为何没来?”
元茹同元滢滢关系不佳,当然没请她来。只是这话却不能告诉唐士程,显得姐妹不合,她太过小气。元茹只能推托是传话的仆人忘记了,忙命人前去告诉。
仆人知元茹心意,要他前来是为了得元滢滢一句“不去”。仆人便道,今日请的戏班子唱的无聊,来的客人都是元茹相熟之人,元滢滢一个都不认识。他意在让元滢滢觉得无趣,回一句“我就不去了”,他好拿着此话回去赴命。
元滢滢施施然起身,让竹兰帮忙换衣裳。
仆人险些咬着舌头:“大小姐——你要去看戏?”
“嗯。”
元滢滢略一点头,纠正道:“你刚才说的不对,唐公子不也来了,我认识他。即使戏无聊,也能同唐公子说上几句话。”
元滢滢心道,她既可以看台上的戏也能看亭子中的戏。想到元茹另有私情,却以为隐瞒极好,唐士程得知真相却不能挑破,两人相对的场面一定有趣。
到了亭榭,元滢滢看一片寂静,每个人默默无声,顿觉奇怪。亭中坐满了人,只剩下几个位子。元滢滢稍做犹豫,坐在了唐士程身旁。她这才发现,元茹和唐士程相距甚远,不像未婚夫妻,更像是陌路人。
唐士程这次没有站起身,他端正坐着,见到元滢滢轻笑,淡淡颔首以作回应。
众人神情古怪。唐士程和元茹拉开距离,对元滢滢的亲近反而毫无抵触,一瞧便知其中肯定有内情。元茹更觉面上无光,唐士程对她和元滢滢的区别对待,让她一时恼了他,不禁心生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