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生，也不可能生。”谢听兰说。
她拒绝得太绝对，昭仁帝感觉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心里燥热无比，看上去想要发怒。
“无论陛下怎么说，说什么，臣妾都是这句话，我不想生，也不可能生。”谁料谢听兰这时候又说一遍，还强调道：“陛下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昭仁帝心里越发不舒服了。
“而且，臣妾认为明月和明义都很好。”谢听兰看他一眼，同时也停顿一瞬，说：“迄今为止，臣妾不认为他们有哪一件事做错。”
那个停顿实在太有存在感，也对昭仁帝太有冲击力。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他们吃饭前的对话，于是手腕开始发抖。
他还是想问，于是也问出了口。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问谢听兰在解少春的事情上面会如何做，而是直接替换成了他们之间的事情，问道：“如果我们能够回到从前，你也有那种机会，你……你会杀了朕吗？”
谢听兰低着头，没有回答。
昭仁帝感觉自己周身都寒冷，内心深处尤其冷，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便又问一遍：“你会杀了我吗？”
谢听兰抬起了头，笑得凄凉，“不会。”
明显是假话。
但即便这样也可以。
昭仁帝愿意相信。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而后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
可谢听兰又说：“因为那时我是皇后，陛下是皇帝——”
昭仁帝呼吸都屏住，不敢再听。
他甚至开口阻止：“别说了，朕不想听。”
但谢听兰有心要把这些都说开，于是一点都没有保留地说：“但如果我不是皇后，您也不是皇帝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很决绝，也接受不了一点背叛。”谢听兰说：“安其烈那时候就是这样……你不是一直都派人监视我们吗？那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再给过他任何机会。”
“我们这些天，都是假的吗？”昭仁帝听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有所指，心脏绞痛，他挥手打翻一桌子的菜，还剩一半的荷叶鸡在地上滚落，最后停在昭仁帝脚边，颤声问：“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朕面前演戏吗？”
“无论我什么样子……”谢听兰笑了一下，“陛下都没有抓住，不是吗？”
昭仁帝试图挽留，“朕说了，那天是意外。而且，我们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门在外面被敲响，昭仁帝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陛下，奴才是嘉贵妃宫里的，有事情要禀报。”
昭仁帝并不想听，扬声便骂道：“滚！”
“陛下息怒。”那人声音明显带了些惊恐，“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娘娘嘱咐奴才，一定要禀报给陛下听才行。”
昭仁帝又要骂，被谢听兰先一步开口：“说吧。”
语落她扭头，低声对昭仁帝道：“陛下又想让别人知道，您在臣妾宫里发怒吗？”
这是那些年里他们之间的龃龉，也是昭仁帝心虚的地方。
在现在这个时刻，在被谢听兰掌控住局面无可奈何的时刻，昭仁帝不想再让她提到那些，于是也平息了一些情绪，但仍旧没好气，“快说！”
那奴才不敢只听谢听兰的话就开口，正等着昭仁帝这一句，当即便道：“娘娘今晨起便觉得不舒服，请了太医来诊脉——”
那奴才惊喜道：“是喜脉！”
昭仁帝感觉自己听错，扭头问：“你说什么？”
“嘉贵妃娘娘今晨——”那奴才从头又说一遍，却被昭仁帝厉声打断：“滚！！”
他回头，看到谢听兰眼中那一抹果然如此的嘲讽笑意。
“陛下，”谢听兰轻笑一声，说：“您没抓住。”
昭仁帝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第118章 等我吗
新的一天，依旧是那个街头茶馆，议论的人已经换了一遍，说的却还是安明月的事情。
“我听说，公主被打了板子，离开宫里的时候，是被人抬着回府的。”
“不仅呢，太子也受了连累，也被打了板子，也是被抬回去的。”
“我就说杀夫这件事惘悖人伦，哪管什么天女不天女的？你看，那位天女在凡间的父亲都看不过眼了不是，天上的那个也没拦着。”
有个大娘听不下去，反驳道：“杀夫这件事惘悖人伦？杀妻杀子就不惘悖人伦了吗？”
“那不是没杀死吗？但驸马可是真的没命了啊！”
“照你这么说，我也在你的茶杯里面下砒.霜，然后在你喝下去以后才告诉你这件事，看你脸都吓白了再说我没有下毒，反手捅你一刀，只要捅不死你，我就是无罪的……是这样吗？”
那人一激灵，立刻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回了桌子上，“说的是公主和驸马，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大娘白他一眼，耸耸肩，“人家没被杀死，那是上天开眼，驸马没命，那是天理昭昭。这两件事才是一码事，至于别的，那应该另当别论，不能混为一谈。”
“再说了，无论公主是不是天女，她也都杀了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挨几个板子又怎么了？若没有这几板子，只怕你现在议论的就不会是杀夫惘悖人伦、并不应当，而是她竟然没被惩罚，实在是天道不公了吧。”
她施施然走过去，抬手在那人的茶杯上面划过一道，头也不回地拎着自己的菜篮子离开了。
那人盯着大娘的背影，咬牙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将杯中茶水全部倒掉，又换了个新杯子才放心地喝了一口茶。
尤宜嘉三人前去看望被打后的安明月，途径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待到走过茶馆，尤宜嘉对她们道：“这一次我们不等了，先发制人，直接安排我们的人出动。”
赵千凝行动力颇强，立刻就停住了脚步，又想到如今安明月的情况，一时间有些犹豫，她提议：“那我现在回去安排？”
“不用。”尤宜嘉说：“还需要再等一个时机，我们先去看公主。等到我们从公主府离开，那个机会差不多就该来了。”
三人便一道往公主府去。
他们到的时候，安明月正发高热，祁连丰在她房门外寸步不离地守着，眉目拧得深重。
尤宜嘉同他打了个招呼，又听他说了安明月的情况。
安明月的高热是从今日晨起天还未亮的时候开始的，公主府里的人去请过太医，只是太医被昭仁帝拦住不让过来。
安明月担心自己的情况外泄，会再度在民间惹起不好处理的风言风语，不让他们在外面找大夫，于是湘棋只能用冰水浸透巾帕，拧干了给她擦拭。
现在看到余慕荷也过来，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余慕荷为安明月诊了脉，把病情和众人说过，让他们放心。
她把外敷的伤药交给湘棋，让她为安明月涂抹，然后说：“明月不想让人知道，那内服的药我就得自己去找……”她看向祁连丰，“你同我一起吧。”
祁连丰扭头，隔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转过身对余慕荷哑声说：“走吧。”
祁连丰过来的时候没走正门，直接翻墙进来的，所以就还是翻墙离开。
余慕荷和他在公主府的后门会合，正要抬脚，余慕荷对祁连丰道：“你去济善堂找余季同，让他去看看太子的情况，记得要说这是公主在昏迷之际不断念着的。”
祁连丰一怔，随后问：“那你？”
余慕荷说：“我自己去将军府，不用管我。”
两人分头合作，余慕荷只身来到将军府。
这里有她平日里准备好的药，没费多少功夫就配齐，余慕荷拿着扎好的药包折返回公主府，交给下人让他们煎药。
安明月这时候已经醒了，精神还是很差，脸色也红得不正常。
尤宜嘉她们进去，看她实在气力不佳，便没有说太多慰问的话，挑着要紧的事情告诉她。
她们给她说了昨日后来庆安宫里发生的事情，说嘉贵妃诊出了身孕，昭仁帝和谢听兰大吵一架，昭仁帝摔门离开，勒令谢听兰禁足，并且将她宫里所有侍女和太监全部调走，连谢书都没留下。
安明月一听就着急得不行。
余慕荷按住她，不让她乱动，赵千凝又说：“那一切都是皇后娘娘计划好的，你不要担心，不会出事的。”
安明月还是担心，但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一味地着急没有用，反而还会给尤宜嘉她们添乱，于是自己给自己做了心理安慰，强撑着精神和她们对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