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自有一番轻重分明,便是安明无活着回来迎娶了赵千凝又如何?待他登上大位,处死安明无抢走赵千凝,实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
只是那样一来,要他看着那两人成亲拜堂,实在是有些煎熬难忍。
但顾十安知道,自己能忍,只要在那之后,把安明无大卸八块、让他死得惨烈一些,他就能消去大半的气。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他现在抗旨的话,昭仁帝是否会对他心生不喜?
私巡一事刚结束不久,皇后现在又把昭仁帝作弄得焦头烂额……
顾十安犹豫不决,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去触昭仁帝的霉头吗?
正思索着,翩然来了。
自私巡回来以后,昭仁帝对她宠爱有加,纵容非常,允她一切行为。
她看上去很自如的样子,款步经过顾十安,走到昭仁帝面前,欠身行下一礼,接着就站到了昭仁帝身旁侍奉。
也正因此,她和顾十安面对着面。
顾十安接受到她传过来的讯号,垂首,恭敬道:“臣接旨!”
京城之事,有翩然在,倒也无需太过顾虑。
无论怎样,她一定会把持好情形,等到自己回来的那一天。
第84章 又一计
一切既定。
祁赫和顾十安同行,押运粮草前往边关,期限界定为十五日。
与此同时,安国科举考试拉开帷幕。
次日早朝,昭仁帝将这件事交由昭王和吏部尚书秦原负责,右相李培监管。
至于各人负责的部分——昭王的那一块,自然是出力不讨好的。
他要负责考试日前后的各种纷杂事务以及一众学子的安危,却无法在这件事上面落得实质性的好处,比如挑选一些有实力且合心意的考生,纳入门下做门生。
但如果考试前后出了什么事,那就是昭王的错,他要为此负责。
所以是一件极其出力不讨好的事。
但昭王没有表示不耐,仍旧和以前每次接到昭仁帝交给他的任务时候一样,老老实实接旨,安安分分做事。
尤宜嘉记得,原文之中,这部分事由,是交给顾十安来负责。
但他那时因为有昭仁帝明目张胆且毫不掩饰的宠信,自然比现在的昭王有着更大的权力,于是他在这件事上谋取了很大利益。
——这次考试,榜眼和探花,全部都是他的人。
但那两人也的确是有真材实料,在后来顾十安即位以后大显身手,兴国安邦,屡出奇策。
尤宜嘉想过要从此二人身上找破绽,有心结识他们,却意外地发现,这两人被顾十安不知道藏到何处,她派人四处寻找,竟是怎么也无法探听出来一丝一毫的消息。
赵千凝得知事实真相,问:“既然他二位是顾十安的人,现在又被如此保护,想来即便我们找到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状元呢?他姓甚名谁,我们拉拢他,如何?”
尤宜嘉沉默了。
并非她不想,而是她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原文之中,压根就没提过他。
她如实告诉赵千凝,赵千凝也陷入沉默。
良久,她说:“接着找吧,没办法了。”
尤宜嘉点头,又问:“皇后娘娘那边如何了?”
“我见不到她,但公主可以。”赵千凝说:“陛下现在专宠嘉贵妃,屡屡带她前去庆安宫向皇后示威,皇后不为所动,每次都将两人全部拒之门外,一概不见。陛下一番动作却没什么效果,气得不行。据说,他回去以后就砸东西,阖宫上下人心惶惶,却也踌躇不定,一面想要投靠嘉贵妃以图荣华,一面又觉得胜算还是在皇后那里,不敢另外寻主。”
尤宜嘉了然,这些现在都和原文剧情差别不大,算是被拉回了原剧情线上,“嘉贵妃不会一直让局面这样僵持的,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好。”
赵千凝说“好”,又突然想到一件事,说:“对了,三皇子为替皇后求情,跪了好几次,无一例外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只是,宫中人偶有窃语,说陛下有意,将三皇子记在皇后名下。”
尤宜嘉眉心敛起,毫不意外道:“果然。”
赵千凝已经知道了尤宜嘉和余慕荷两人现今对三皇子的看法,便也评价一句:“他的确是个有远见的,可惜心术多少有些不正。”
语落她声音突然滞住,须臾后轻叹一声,“可惜公主还没有看出来,仍旧真心当他是兄长。”
尤宜嘉和余慕荷看出三皇子图谋以后,并未在安明月面前提及,担心现在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反而会生出变故。
而且,三皇子所作所为,其实可以理解。古往今来,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有几个是仁义之辈?
凑巧现在三皇子的言行,还没有十分明目张胆,都只是藏在私下暗暗进行,她们便也可以容忍,甚至想要将其拉拢过来,一力对付顾十安。
“早晚会知道的。”尤宜嘉说:“嘉贵妃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后身边多出一个三皇子没有动作,她很有可能也会去拉拢三皇子,你传消息给公主,让她们透露出自己示好之意。孰轻孰重,三皇子分得清。”
事情果然如此。
三日以后的早朝。
兵部尚书联合翰林学士上奏,请昭仁帝解除皇后禁足,将后宫执掌权交还回去。
他们不在私巡队伍之列,对于私巡途中皇后所做之事只是略有耳闻,但不知细节,也因此辨别不出真假,反观昭仁帝态度,心道——
若是真,昭仁帝竟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要废后,足以证明帝心何在。
若是假,更没有必要将这件事当做一件大事。皇后被禁足,什么也说明不了。他们这位陛下,对皇后这般态度,也不是一次两次,反而是邀其一起出巡,那才真是破天荒。
从前皇后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昭仁帝如何对待,他们都不介怀,只要后宫表象还是平和的,不会影响到江山社稷,那便怎样都好。
可是现今,皇后无子,三皇子有意与之结盟,甚至有认她为母的趋势,他们这些靠拢三皇子的人,便心中明朗起来。
一国之后无错,不应被如此对待。
昭仁帝一时被蒙蔽,做出此等错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理当上书谏明。
大殿之上,他们一番肺腑之言情真意切,却也有理有据,听上去竟然完全不似有任何私心。
昭仁帝闻言,沉默良久,最后拂袖离开。
早朝不欢而散。
三皇子继续留在宫中,跪在昭仁帝殿外,泣声请求,求他“原谅母后”,求他“再给母后一个机会”。
殿内,昭仁帝一人独坐,眉目阴郁。
虽然曾被谢听兰那样对待,但昭仁帝心里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遭遇那些,说是“活该”也不为过。
他不气谢听兰伤他,甚至后来想开了还为此欣慰,觉得这都是因为谢听兰在意他。
只是,谢听兰竟然说“不做皇后”……
这一句话,昭仁帝久久都无法释怀。
他必须亲耳听到谢听兰认错,向他表明那句话是她心中混沌才一时不察说出口。
这时,翩然来了。
她依旧自若,信步走到昭仁帝身后,熟练地抬手,要往昭仁帝肩膀上落,意欲给他捏肩。
这时候殿内只有他们两人在,昭仁帝闻到一阵腻人的香,感觉头脑有些眩晕,抬手止住她的动作,沉声道:“不必。”
翩然于是停手,从他身后退开,低声问:“今日,我们还要去皇后宫中吗?”
昭仁帝闻言不悦地皱眉,声音中蕴满不喜地吐出一口气。
翩然立刻跪下,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躬身触地,“臣妾失言!陛下恕罪!”
昭仁帝目光落在她身上,无声许久,才凛声道:“你太没用了。”
翩然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认下这凭空而来的无端“罪名”,而后道:“臣妾又有一计,陛下要听听吗?”
昭仁帝嗤笑一声,揉着眉头,不以为意道:“你上次对朕说,让朕带你回来,在皇后眼前同你亲密,刺激皇后。你会顺势在皇后面前提点她为人妻应该如何做……这么些日子过去,你觉得你做得如何?”
翩然声音细微颤动,似是害怕,也像畏惧,“是臣妾没有做好……但这一次,皇后娘娘一定会有所触动的。”
“说吧。”昭仁帝动作一顿,揉弄眉心的动作变成一下一下地轻点,“让朕听听你又有了什么想法。”
翩然抬头,直起身体,手掌抚上肚子,微垂眼眸,复又抬起眼皮,深深凝望昭仁帝,低声道:“昭告诸宫,臣妾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