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渐渐苍白，猛地抓住了尤宜嘉的手。
如果不是被尤宜嘉发现并且点醒，她是不是就要自作主张地随军出行——即便自己明知什么都改变不了。
尤宜嘉被抓得太突然，一时受惊，但心理素质还算强大，并没有因此做出过于激烈的反应，反而发现了赵千凝的不对劲。
第一反应是自己方才言语太不委婉，所以赵千凝接受不良，于是尤宜嘉柔和地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赵千凝摇了下头，然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表示。
尤宜嘉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无所适从。
她不认为自己说错，只是碍于朋友身份，才觉得自己应该在点明问题以后，就赶快给出台阶。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赵千凝做出这种事情，而是换成另外一个和她关系没那么好的人，尤宜嘉势必是要和这人保持距离再不发展任何亲近的关系的。
所以，在现在这个时刻，在她给出了台阶，赵千凝却选择拒绝下来的时刻……尤宜嘉甚至有些无助。
她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真的拿她当做朋友的人不会这样。
尤宜嘉有些生气了。
这时，赵千凝抬起眼皮看向她，目光中俱是惊惶和无措，她像是陷入了呼吸困难的境地之中，很用力地吸气，又重重吐出。
“对不起。”赵千凝尽力保持冷静，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现在，好像真的比之前更加偏向顾十安。”
“和你说的情况一样，我依旧认为他做得不对，排斥他的一切行为，可是我心中却隐隐相信，他会对我手下留情。”
尤宜嘉木然瞬间，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毫不犹豫说道：“但他还是要害你父亲。”
“我知道……我知道的。”赵千凝说：“我知道他要害我父亲，还要害很多人，可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心里就是有一个暗示，在告诉我说他不会害我。”
“不。他会。”尤宜嘉冷冷道：“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的，他曾经打断了你的腿。”
赵千凝霎时平静下来了。
“对，他打断了我的腿。”赵千凝把这句话低声重复了三遍，终于从“顾十安可以相信”与“顾十安不能相信”的心理角逐之中选择出正确答案，对尤宜嘉说：“顾十安该死！”
尤宜嘉：“……”
她怀疑，赵千凝患上了某种心理疾病。
“你是不是在私巡途中受到了惊吓？”她委婉说道：“要找慕荷给你开点药吗？”
赵千凝认真思考，而后认真点头，“是要让慕荷给我开点药。”
尤宜嘉：“……”
她更加怀疑了。
“能详细说说吗？”尤宜嘉柔声问：“你刚才都想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赵千凝就把刚才那番心路历程说了出来。
尤宜嘉越听越心情沉重。
这不就是原文剧情在拉扯着赵千凝让她回归“正道”、回归她原本的命运线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尤宜嘉仔细回忆了她和赵千凝的这几次见面，确定她上一次前往千居镇找赵千凝的时候，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那就是在那之后。
这种情况出现了几次？
尤宜嘉数了一下，她知道的，只有这一次。她不知道的，暂时算作没有，毕竟没机会。
至于这一次……还好被她发现了。
但是，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
她总不可能次次都会在赵千凝身边。
尤宜嘉心情非常不妙，真的特别想把小系统拽出来打一顿，再让它把大系统也拽出来，也被自己打一顿！
尤宜嘉闭了闭眼睛，用“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的真理，让自己把对小系统的怨怼收敛起来，至于大系统……来日方长——自己还要回家，现在还不能让它知道自己的心思。
尤宜嘉开始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
赵千凝能被原文剧情拉扯一次，就还会被它拉扯许多次。
现在的程度还比较轻，以后若是原文剧情拉扯的程度大了，赵千凝被迷惑心智，直接把她们现在计划的一切都捅给顾十安该怎么好？
尤宜嘉思考刚才是哪一句话让赵千凝反应过来的？
——他曾经打断了你的腿。
尤宜嘉懂了。
只要让赵千凝意识到，顾十安并非会对她偏向，而是会伤害她就可以。
尤宜嘉想，必须要让她把这一想法刻心刻肺才行。
“顾十安打断了你的腿。”尤宜嘉低声说：“你知道吧？”
赵千凝点了点头。
尤宜嘉把自己的一番分析和猜测说了出来。
赵千凝听得目瞪口呆，也疑惑：“为什么会是现在？”
“可能是因为现在的顾十安，已经在把自己向你的喜好靠拢了吧。”尤宜嘉思考过后，猜测道：“原文剧情发展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开始慢慢爱上他了。”
赵千凝：“……”
“我会去找慕荷，让她给我开药的。”她叹了口气，说：“刚才我是因为你说到我的腿的事情才冷静下来的，所以只要我能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就不会被拉扯着偏向顾十安。”
“慕荷会有办法的。”赵千凝说：“她能让我的腿一直疼。”
尤宜嘉：“……我还是觉得杀了顾十安更简单一些。”
“别这样了吧。”赵千凝苦笑一下，为难道：“我怕我会被催着为他殉情。”
尤宜嘉：“……”
该死的顾十安！该死的原文剧情！该死的大系统！
她担心道：“那你的腿……受的住吗？”
“相信慕荷，她会有办法的。”赵千凝说：“而且我不会一直这样，只要我能记住那种疼痛的感觉，我就不会再让自己忘记。这次是我不知道，所以大意了。”
“还好被你发现，没有酿成大错，不然无数人因我而死，我万死难辞。”赵千凝笑笑，说：“你不要担心我了，我没事的。对我来说，和顾十安在一起，那才是真的折磨，至于别的，不算什么。”
赵千凝严肃道：“粮草补给的事情最重要，我现在有了新的想法。我想，这样是最合适的了。”
她又变成那个周全冷静的赵千凝，尤宜嘉笑了下，问：“粮草补给队伍哪天出发？”
赵千凝回答：“四天之后。”
尤宜嘉轻笑道：“或许我们想的一样。”
赵千凝也笑了一下，敲敲桌子，低声说：“让顾十安负责运送粮草。”
“我现在在想，可以让昭王在早朝提出这件事，但那样的话，或许效果不佳。”赵千凝皱了下眉，问：“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尤宜嘉不假思索地说：“左相。”
语落她停顿一下，又说：“或许也可以有右相。”
赵千凝斟酌过后，说：“足够了。”
第81章 见过你
三日后。
尤宜嘉和赵千凝、含烟一起，送余家一众人出城。
来到城外之后，尤宜嘉看到一个让她感到意外的人。
柳芊然。
她从山上下来，和孙若风道别。
这种友情让人动容，尤宜嘉为之感慨，不由想到自己。
在现代世界中，大家都忙碌非常，为世俗纷扰来来去去。尤宜嘉从家中离开或是回来，从来都是自己一人，除了父母之外，没有人为她送别。
大家分散四海，偶然回来，平行线短暂相交，而后再度错开，各奔东西，直到下一个有机会再度相交的时间。
想到这里，尤宜嘉又想到，其实并不是她没有那样的朋友，而是因为她们还不够强大与成功，没有那样的自由做这些事——或许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但不论何者，尤宜嘉在这一刻动摇了瞬间。
她又一次感觉，留在这里很好。
别的不少，至少在这里，她有足够的自由。
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经济自由，人身自由，心灵自由。
她全部都拥有。
而在现代世界，她哪个都没有。
在这样的对比下，尤宜嘉是有一点点动摇的。
“怎么了？”余慕荷突然出声，打断尤宜嘉的思绪，问：“在想什么？”
尤宜嘉回神，笑了一下，“想接下来的事情。”
希望它可以很快结束。
也希望小系统尽快给她带来她想要的消息，能够让她在和赵千凝她们一起了结这里的事情后，可以立即回去。
余慕荷会错意，“我会很快回来的。”
“不着急。”尤宜嘉说：“我和千凝都在这里，你放心。反倒是你，要留意一下自己心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