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复杂的望着顾铮良久，才脸色透着疲惫的对顾瑶道：“去将你大姐姐扶起来。”又示意三个女儿都坐下，这才看着顾铮说：“阿铮，我信你，可我不信端王啊，这才是我会问你的原因。他要对你有心，一开始的时候又为何让你父亲打了你二十大板？如今你已经嫁了人，竟然又纠缠不清，他这样会害了你，更是让盈儿受到了大委屈。”
卫氏不是是非不分的人，顾铮把人都刺伤了，可见心里对端王的痛恨，她还能怪她什么呢？她心疼三女儿啊，她辛苦养大的女儿竟然让一个男人这样在作践，她心痛。
顾瑶也不解，端王要一开始真的对大姐姐有意，母亲也会成全的，世家子弟嫡女嫁人，庶女陪嫁是常事，男人都是要纳妾的，所以女子都会将庶妹或是身边的婢女让夫君收入房中，为什么一开始不说，现在又搞成这样。
“风来，你出去守着。”顾铮对着风来道：“不要让外人走近小偏堂。”前世的那些事太过荒唐，就算再亲的人也不见得都会信，查不到的事总是能让人生疑，所以她要拿出一件重要到足以盖过这事，并且在以后提起时觉得什么前世的事完全可以盖过的事来说。
“是。”风来赶紧出去守着。
“母亲，”顾铮重新跪在了卫氏的面前，她不喜欢这种跪法，只在这种时代，跪天跪地跪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嘴中说的再好听，撇得再清楚，心里也明白不管是上世还是这世，顾盈的痛苦与她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她穿了过来，顾盈和原身定然相处的很好，所以这一跪她很甘愿。顾铮抬头看着一脸伤感的卫氏道：“相公和端王的立场并不相同，俩人只是维系着表面上的平和，私下里端王好几次欲置相公于死地，我想这也是他今天发疯的起因。”
“你说什么？”卫氏震惊的看着大女儿。
顾盈和顾瑶也是一脸的诧异，这事她们从不知道啊，父亲和二哥哥也从没有说起。
顾铮想了想，还是没有将仓门的事说来，沈暥的事除非他让她说，毕竟仓门的事涉及到他的身世：“相公最近的一次受伤是在后背，到现在那伤疤还触目惊心，当时端王爷让弓箭手意欲取相公的性命。”
卫氏，顾盈，顾瑶三人惊视着顾铮好半天都没有回神，比起这个来，什么成亲之日，醉酒，前世的都不算什么。
卫氏只觉得手脚冰冷，先前顾铮回家时是说起过端王和沈暥政见上不合，当时大家也是说说笑笑，毕竟一开始沈暥是端王的谋士，通过科举一点点走到了现在的位置，因此她也随口一句‘要真变成那样，不管是阿铮还是盈儿，都要想办法保全对方的性命。’谁能想到到如今，竟然要取性命的地步。
顾盈震惊过后，神情又恢复了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顾铮话中的端王并不像是她的丈夫般，从方才赵元澈和顾铮的对峙，除了万总管要叫大夫时她有些着急，她都平静的很。
一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太多，顾瑶有些听懵。
看着震惊的三人，顾铮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不过这事顾家迟早要面对，沈暥和端王要是成为了敌对，这对顾家而言是个大的打击，这事没法和解，他们必然要做出一个选择。
卫氏觉得头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对着顾铮道：“你起来，坐下好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父亲是一点也不知情。”
“太子被废之后，一切都会浮上水面。”顾铮道。
“太子真的会被废？太子虽被原生母娘家人牵连，但他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皇后娘娘更视他为亲生儿，很多人都说太子不会被废。”卫氏道，东宫虽被御林军包围，应该是天子一时生气而已。
“太子被废就在这几日了。”这点顾铮能肯定。
“你曾跟我说过，沈暥效力的人是皇上。”卫氏想起那日的聊天，盈儿当时问了句‘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大姐夫不帮着？’时，顾铮是这么回答的‘太子殿下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相公说，皇上正值壮年，没必要这么早就去选了靠山。’
“是。”顾铮点头，也很庆幸在早些时候就给家里人打了预防针，要不然一时还真是难以接受。
大姑爷是明智的，可三姑爷端王却是站在了太子处，卫氏脸色很是苍白，心疼的看着三女儿顾盈，要是太子真的倒台了，端王定会受到牵连，她的盈儿怎么办啊？都怪她，当年就不该答应皇家让盈儿和端王订婚。
察觉到母亲的视线，看着母亲望着自己内疚自责的眸光，顾盈握过母亲的手，温声道：“母亲，我没事。”为了赵元澈，她放低了身段，放弃了王妃尊严，依然没有得到他的心，甚至看着妾室侮辱到她的头上他也不过冷眼旁观，这样的男人她早已没有情义了。
“三妹妹，非得这样过下去吗？”顾铮真想让顾盈变得洒脱一些。
“我知道大姐姐想说什么，和离回了家，我知道你们不会嫌弃我，但我不想一辈子被你们这样保护，这条路我想自己走。”
看着顾盈脸上挂着的平静笑容，大家的心里都不好过。
卫氏眼眶都湿润了，但盈儿说的对，人一旦长大了，未来的路只能自己走。
第428章
及时止损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此刻哪还有什么食欲。
大家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卫氏想的比较多，考虑的也更现实，太子要被废之事虽然朝野都有议论，但丈夫回来时说这是不可能的事，这事上，她更愿意相信今天顾铮所说。
顾家虽是百年伯爵府，但顾鸿永不过一介儒生，在朝中的职位没有实权，虚位中也是个边缘之外的人，这些年一直巴结着各层官员，没有半点的作用，他带来的消息不可靠。
唯一的儿子即将科考，也就是个普通的少年郎。
三姑爷端王，原本以为三女儿嫁给了他，顾家的好日子就会来了，谁能想到显王之乱让盈儿小产不说，今后也将无法生育，还有他的宠妾灭妻让她极为寒心，倒是大姑爷沈暥她很欣赏，她的父亲长平候老将军也很喜欢，她信自己的眼光，也信父亲的眼光。
丈夫不是个能拿主意的，就算拿了她也不信他的眼光。
见大家都一声不吭，顾铮心中忐忑，今天她所说的事很重要，主母回去之后必然是要和父亲商量着拿出一个决定来的，还有顾盈，她也要做出决定。
“阿铮，你说的这件事让我很震惊，事关重要，还要从长计议。但你和端王的事，得说清楚，”卫氏身为将军之女，又做了那么久的伯爵夫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忽略掉顾铮和端王的反常，再者，为了顾盈，她也必须问清楚：“什么上一世是你愚蠢，无能，这一世不会再躲，不会再忍？还有，你说‘这一世，你已经不能再困住我了，我也不会让你困住顾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铮在心里苦笑了下，问题又绕了回来，显然今天她不说是不行了。
桌面下，顾盈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收紧，平静的面色有了一丝异常，在顾铮还纠结于该怎么说时，她开口：“因为大姐姐和王爷是活过一世的人，大姐姐那一世为了逃离王府跳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盈身上。
顾铮更是骇然，顾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也是重生的？这不可能，她一点也没有发现。
“盈儿，你说什么？”卫氏纵然再有心理准备，女儿说出的话让她觉得荒唐。
“三姐姐，什么叫活过一世的人？”以顾瑶的认知，她理解不了。
“就是说，大姐姐和王爷是在上一世死了之后又活过来，再重新经历了一世的人。”这一句话，顾盈讲的很明白了，目光落在大姐姐那震惊和愧疚的清澈黑眸里，便知道自己心里藏了许久的答案是真的，平静的面庞有了丝波动。
“三妹妹，你是怎么知道的？”顾铮想了许多种可能，这句话也等于是承认了。
“王爷常会在睡梦中叫着你的名字，让你不要跳崖。还会在睡梦中被大姐夫气得睡不着，有一次我无意间进他的书房，看到他写下了很多的事件，包括显王之乱，包括二皇妃的死，包括鲁王出来，后来这些事都一一应验了。”顾盈当时看到时并没有当回事，直到一件事一件事的变现。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卫氏摇头喃喃着。
“是，我和端王都是重生一世的人，在那一世中，庶娘朝端王下药成功，三妹妹嫁入王府时也把我带上了，我成为了他的妾室，我不喜欢王府，因此数次逃离无果，最终没想开跳崖了。”顾铮知道这事是瞒不下去了。
顾盈放于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收紧放开，再次收紧放开。
卫氏，顾瑶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看顾铮。
好半天，卫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颤着问：“什么叫‘顾铮作天作地，结果害得王妃举剑自尽’，你做了什么事，让盈儿会举剑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