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后半夜了,还没到深秋,山里的风却有着初冬的寒冽。
张荷带着几人已经连着走了一个多时辰,当看到前头的几株参天大树时,张荷高兴的道:“出了这里就是个山头,往远处看能看到大越城的北门。”
顾铮松了口气,终于走出去了,她走的实在是太累了。
“等一下。”沈暥突然走到了张荷的面前,幽深的黑眸紧紧望着大树的对面。
“不会有人,那儿......”张荷话还未说完,就见数名银甲侍卫突然跑了出来,手中的弓箭对准了他们,当看清来人是谁时,又迅速的放下了箭。而侍卫的中间,站着的人就是赵元澈,一身黑色劲装华服,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能让人感觉到平静的表现下隐藏着深深的杀气。
“还真给我料到了。”赵元澈的目光一直紧锁在沈暥身上,无温的声音透着森森冷意,随即目光又落在了张荷身上:“我一直在想,是谁带着他们走出这个弩阵,你跟楚乔是什么关系?”
说到楚乔两字,张荷嘴角一抽:“端王爷,虽然我那时身着男装,但也不至于让你认不出来吧。”
赵元澈冷怔了下:“你?你是楚神医?”
“看在我救过你一命的份上,今晚就别打架了,怎么样?”张荷心里一阵感慨啊,她救下的小正太和她的老乡有过一腿,至今还不清不楚的,说着,看了顾铮一眼。
顾铮没想到都快出去了还会碰上赵元澈,心里只觉得晦气。
“我可以放过你们,除了沈暥,他必须死。”赵元澈此时心里无比后悔,他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杀了沈暥,而不是想着拉笼他,如今不仅抢走了他的女人,更是养虎为患。
“那也要看端王爷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沈暥神色淡淡,神情稳定,丝毫不见慌乱。
“沈暥,你以为本王没有本事杀你?”赵元澈看向了顾铮,朝他伸出手:“阿铮,你先过来。”
“赵元澈,我宁可再跳一次崖,也绝不会过去。”顾铮站在沈暥的身侧冷声道。
跳崖两字让赵元澈脸色一变:“你想起了多少往事?不管如何,只要你过来,我就既往不咎。”
“不好意思,不在于你既往咎不咎,而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牵扯。”顾铮第一次目光里对他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时,沈暥拉起了妻子的手朝着赵元澈走去。
张荷挑了挑眉,自然跟了上去。
顾铮不解的看着沈暥,不过丈夫和张荷都在身边,她这心里还是挺有安全感的。
赵元澈的面色越发的阴沉,然而他并没有命令让弓箭手出箭。
“端王爷,方才启动弩阵时,是你杀我的唯一一次机会。”沈暥走近了赵元澈,神色平静,目光清冷的看着他:“如今皇上的银甲兵在这里,应该是来救我们,而不是杀我们的吧?”
银家兵是皇帝的兵?顾铮看着周围这些严陈以待的士兵,是来救他们的?难怪方才看到他们就放下了手中的箭。
张荷的目光一动,原来如此,那个男人这会并不想沈暥死。
赵元澈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就如沈暥所说,启动弩阵是他能杀他唯一的机会,银甲兵是父皇派来救沈暥的。
“还有,阿铮是我的妻子,不管上一世你们如何纠缠,这一世,她是我沈暥的妻子。”沈暥说完这句话,越过赵元澈,拉着顾铮朝着山下走去。
赵元澈猛的转身望着顾铮离去的身影,沈暥说上一世?难道顾铮想起了前世所有的事情吗?她将上一世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沈暥?这么大的秘密她竟然敢告诉沈暥?难怪了,难怪这些日子以来他在朝中所有设下的计划都被沈暥识破,原来沈暥早就有了防他之心。
她竟然敢背叛他。
那一世里,他爱她,宠她,待她如此之好,她想起了所有之后还背叛他?
张荷时不时的转身回望着还站在小山丘上的赵元澈,又看着走在前头的沈暥,再看着被沈暥牵着手的顾铮,觉得老乡的遭遇比她的坎坷多了,不过至少老乡还找到了能共白头的人,不像她。
“是咱们家的马车。”远远的,顾铮看到了马车,高兴的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说着跑了过去。
沈暥和张荷也是一身的轻松,脚步快了起来。
小跑着的顾铮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远时,马车遮住了视线,加上天又黑,跑近了,发现马车对面站在好些人,公公,婆婆,风来,小金,还有一些面容冷肃的士卫,以及谢韫。
是的,谢韫,他半身置于月光之中,半身又被黑暗浸染,挺直背脊,视线一直在沈母的身上。
第416章
守的底线
顾铮一步一步走近,看到风来和小金是防御的姿势,两人都戒备的看着谢韫。
看不出谢韫的表情,他出奇的平静,黑暗中,他的视线锁着沈母,仿佛天地之间仅有她一人入了他的眼。
沈暥和张荷在此时也看到了谢韫,两人都是一怔,随即沈暥的面色一变,就在他快步要上前护住母亲时,张荷拦住了他。
“不要去,先看谢韫是怎么做的。”张荷道。
顾铮注意到张荷的面色不是很好,她印象中张荷唯一两次的变脸,一次是上世她的弩阵杀了她时,一次就是现在。
“沈暥,你若过去,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收拾。”张荷对上沈暥冰冷的视线,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我是顾铮的朋友,不会害你。”二十年前沈母消失不见,谢韫屠了敌军一万人,连投降者都没有放过,战场瞬间变为地狱。
顾铮担忧的看着不远处的婆婆,又看着张荷。
“谢韫越平静,内心的挣扎也越是激烈,你现在上去护在你母亲和养父面前,会让他失去理智。”张荷紧声道,爱情最怕的就是偏执和占有欲,谢韫是有性格缺陷的人,这世上能让谢韫唯一冷静下来的人只有沈母。
“他不是我的养父,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沈暥这辈子只姓沈。
“好,好。”张荷点点头,他说什么都是对的:“沈暥,你冷静一点,长辈之间的事你不要去插手。嗯?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不会伤害你母亲,你母亲也知道怎么能让他冷静下来。”
“相公,你就听一回张荷的吧。”顾铮在旁亦道。这谢将军表面看着没什么,但总觉得某方面和毕幼君有些相似,这样的人,旁人的出现只会让他们戾气加重,张荷说的是对的。
沈暥没有再往前走,只冷冷看着。
张荷心中松了口气,谢韫的武功,就算她也没有把握能胜。
此时,听得风来惊呼一声。
顾铮望去,见到谢韫朝着沈母走去,风来上前阻止,谢韫身影一闪,直接来到了她的后方,一个反掌,速度之快,风来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了地上。
小金直接出了剑,剑还没碰到谢韫,没人看到是怎么一回事,只见到小金身子再也无法动弹,竟是被点了穴。须臾间,谢韫已经站在了护着沈母的沈父面前。
“不许伤害他。”沈母惊惶的声音响起。
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谢将军,哪怕眼前这双凛冽的黑眸再多的杀气,沈父也没有感觉到害怕,和他相濡以沫了二十年的妻子,他就算死也要护住了她。
“谢将军,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沈父严肃的神情丝毫没有惧意的抬视着谢韫:“现在仪兰是我的妻子。”
“妻子?”谢韫的声音似来自最冷之地,自始自终,他都没看旁人一眼,寸冰寸冷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母身上:“我问你们,你们可有成亲的婚书?”
沈父的脸色瞬间苍白,沈母垂于双侧的手指微颤了下。
“我再问你,辛仪兰的户籍在哪里?”谢韫的目光这才落在了沈父身上,目光也越发的冷森:“怕是连媒妁之言也没有吧。”
沈父的双手紧握成拳,这一直是他心中的痛,二十年来,他利用了各种关系也无法将妻子的户籍拿出来,奇怪的是,连想造个假户籍也没有门路。
“够了。”沈母厉声道。
不远处的顾铮心跳快了一下,自她嫁到沈家,沈母从没有发过脾气,更没有这般疾言厉色的说过话。
张荷看了沉默着的沈暥一眼,心里暗道了句狗血的家庭剧啊。
“你护着他?”谢韫肃冷的声音微哑。
沈母一怔,对上一双深沉似井,沧桑中透着倔强与恨意的深眸,二十年未见,曾经少年青涩桀骜的神情已变得内敛稳重,清峻削瘦的轮廓被刚毅坚硬覆盖,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一如既往如深井般注视着她的黑眸。
沈母移开了眼神上的纠缠,清冷的道:“你走吧。”
谢韫突然抓住了沈母的手。
“放开她。”沈父喝道,急了,紧紧抓住妻子另一只手。
“相公。”发现沈暥要上前,顾铮猛的抱住了他。
一旁的张荷一直留意着谢韫,微微忽略了沈暥,见顾铮抱住了他,心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