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顾铮看到其中最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时讶道。
“夫人还记得我？”小伙子眼晴一亮。
“记得呀，去年我第一次去军营，就是你拉着牛车送我我和春红去的，回来的时候还租了辆马车送我们回家。”顾铮笑得开心：“你长高了不少，你还很小吧？”
小伙子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十四了。”
比她想的还要大个一二岁。
此时，听得沈暥对沈峰道：“去查一下芸娘的大表婶是不是叫沈秀兰的。”
“好。”沈峰点点头。
目送着四人消失在门口，顾铮喃喃道：“真没想到沈峰会是暗士，连个小车夫都是暗士。”
“我和沈峰从小一起长大，我去军营做了吏目，他时常过来，见到刀枪这些万般喜欢，当时教我武功的那位领目就带着他一起学了武。”想起当年，沈暥眼中含笑：“这些暗士分配在越城各个地方，各个角落，都不起眼，关键的时候却能顶用。”
烛光让沈暥的半边落在阴暗中，另半边又露在光亮之中，面庞亦是，使得五官的凹凸分明如同剪影一般。烛光是温暖的，印在他身上时依然无法遮盖住这一身清冷的气息，只有在面对她时，他会偶尔流露出些许的柔情，这会讲起那些过往，也有了温情，可见他很重视兄弟情。
顾铮思绪突然飘远，在那一世中，沈暥也是和现在这般一样处事的吧？有着他培养起来的暗士兄弟，生活过得虽单调但周旋在朝廷中肯定相当精彩，这样的他会和她相遇吗？要是相遇了，他对她会有印象吗？
长久没有声音，沈暥从折子中抬起头，见妻子正望着她发呆，视线对上时也没有回过神，明显是神游了。
“在想什么？”沈暥合上折子问她。
“相公，”顾铮坐到了他旁边，低着头想了想说：“今天我去东宫里，等在殿内的并不是太子妃，而是端王爷。”
沈暥深眸一沉。
顾铮颇有些委屈的看着他：“他一直问我有没有想起上一世的事情，说我上一世是他的妾。”她想着还是说清楚吧，沈暥是她能信任和依赖的人。
沈暥手中的折子猛的盖在了桌上：“荒唐。”
顾铮点点头，就是嘛，太荒唐了。
“你如今是我沈暥的妻子。”
“我也是这么说的。我最后心一横，告诉他，若他再如此纠缠，日后就鱼死网破。”顾铮狠声道。
“网可破，鱼不用死。”沈暥看着妻子一脸受委屈的模样，眼中温情脉脉：“你不必顾忌他，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尽管去。”
“尽管去？”顾铮眨眨眼，一脸的疑惑，相公虽有暗士，可只是小小的内阁学士，他是王爷，还有太子撑腰。
“先前你问过我，那些皇子现在争得你死我活的做什么？”
顾铮想了想，点点头：“相公那会告诉我，是因为他们无聊。”当时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
“是啊。你相公我不喜欢陪人一起无聊。”
“所以？”
“所以，我并没有上某个皇子的船，自然不用去讨好着谁。”一个人只有想去讨好另一个人才会顾忌他。
顾铮沉吟了下，随即目光一动，惊讶的看着他：“你，你是皇上的人？”她突然想到，那会她问沈暥谢韫的站队，沈暥回了一句‘他是皇上的人，如今皇上正值壮年，他为何要做出抉择？’，是啊，皇上正值壮年，沈暥又为什么要陪人一起无聊。
沈暥淡淡一笑，拉着因惊讶而站起的妻子重新坐下，继续看着他的折子，看了一会看不下去了，抬头无奈的看着一直望着自己的妻子：“怎么了？”
“你一直瞒着我。”顾铮心里有气。
“那你呢，端王爷重活过一世的事不也瞒了我很久？”
顾铮一讶：“你信了？”
“我信你。”他让暗士查过以往朝中发生的那些事，还有他身上发生的事，所有的事端王爷好像是未卜先知一般，除了这个说法，其它的难以解释，还有妻子头疾发作之后的恶梦，他怀疑也跟这事有关。
顾铮心里一松。
“不过朝中的事并非我瞒你，而是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若你真想知道，直接问我，我定不瞒你。”沈暥见妻子眉眼弯弯，知道她是不生气了。
“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顾铮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后去见三妹妹，尽量约她来府里相见，或是去外面都可以。”避免和端王爷见面。
“好。”顾铮也是这般想的，又道：“不对啊，你既然非皇子那边，我先前问过你，那些暗士是不是为二皇子训练的，你说是。”
妻子今晚不问个清楚是不让他看折子了，沈暥索性将折子往边上一放：“接下来太子会失势，皇上最终会对太子失望，而二皇子一开始的城府就极深，为他训练暗士是为取得他的信任。明面上，我还是要上条船的。”他私下虽有些力量，但还是薄弱，无法像谢韫一样无视这些皇子的拉笼，不过他也相信，终有一日，他的权势定然会胜过谢韫。
顾铮双手托着脸颊看着相公，眼中尽是笑意，又问：“相公，皇上赏识你吗？”
“我一个月只能见到皇上一二面。”
“才只有两面啊？”
“别人可是一面都见不着。”
“听着好厉害的样子呢。”
这一晚，顾铮身心都无比轻松，觉得没了心事似的，这世上有个人能和你分担心事是无比开心的事。
第275章
是双面绣
听到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时，沈暥睁开了眼，清冷的黑眸比方才沉静了几分。
端王活过一世，但从目前看来，很多事他并不知情。唯一让他忧心的便是端王和妻子的关系，妾室？沈暥的黑眸瞬间冷了几度。
这关系让他在意的很。
沈暥的早饭很少是在家里用的，他去内阁得早，因此每次顾铮起床时他早已离开。
今天的早饭是由粉条和咸菜再剁一些肉做成的包子。
顾铮进小偏堂时，顾瑶正吃得津津有味，一扫前两天的不快，也不知道是昨天十二皇子来了后聊了些什么让她突然间顿开了。
“大姐姐，今天这包子真好吃。”顾瑶一边说着一边咬了一大口包子，大姐姐家的厨娘总是能做出一些她从没有吃过的东西来。
顾铮坐下来，拿过盘中的包子咬了一口，味道确实很不错。
“大姐姐今天要去做什么？”
“把鲁王府把书给鲁王爷送去，顺便感谢一下良侧妃在我头疾时送的补药。”原本昨天下午就该送去了。
“我正无聊，也跟大姐姐一块去吧。”
顾铮点点头，又拿了个包子来吃。
正当两姐妹一边说话一边吃包子时，素兰进来禀道：“主母，四姑娘，端王妃和顾老主母来了。”
“母亲和三姐姐怎么来了？”顾瑶高兴的放下手中的包子跑了出去。
顾铮也忙出去迎接，才出小偏堂，就见母亲和三妹妹顾盈说笑的走来，今天的顾盈心情看起来不错。
“怎么吃的满嘴的油。”看到小女儿嘴旁吃了一圈的痕迹，卫氏拿出帕子给她擦去。
四人打了招呼后，卫氏一听还有好吃的包子，便也来到了小堂厅尝了鲜。
“去永宁寺祈福？”顾铮没想今天卫氏过去是叫她一起去寺庙的。
“这段时间你头疾频繁发作，母亲一直想去永宁寺给你祈趟福，奈何锁事太多，好不容易空了下来，便来邀我们一起去。”顾盈说道。
这事前几日顾铮就听顾盈说起过。
“好啊。”顾瑶是一口应下了。
看来今天鲁王府是又去不成了，这事倒也不急，虽说顾铮知道祈福没什么用，但这是卫氏对她的关心，顾铮当然高兴同往。
永宁寺是越国的国寺，香火每天不断，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燃着的。
马车一路来到永宁寺时，寺外是停满了马车的，处处是人。
顾瑶挽着顾盈的胳膊走在前，秋致，孙妈妈两人护在周围。
卫氏和顾铮走在后，身边跟着风来和秦妈妈。
几名常服打扮的侍卫紧随在后。
看着走在前头的两个女儿，卫氏叹了口气，端肃的面庞有着几分的伤感，对着顾铮道：“今天来这里，一来是为你祈个福，二来也是带着盈儿出来散散心，让她别总是在府里对着那个芬妾室。”
“母亲不用担心，三妹妹的气色今天看着不错。”顾铮知道顾盈在端王府中的日子并不好受。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稍微轻松些。”卫氏心里是极为悔恨将女儿嫁给了端王爷的，真没想到自己会看走眼，嫁入皇家又如何？有了王妃的头衔又如何？每天活在痛苦之中，还不如不嫁。
顾铮想到赵元澈也是一阵头痛。
寺内比起寺外要拥挤一些，虽是寺庙，对于贵勋之家还是有着特殊待遇的，一小沙弥带着她们进了寺庙的后院，那儿有专门上香祈福的地方，香是金香，菩萨的金身比起外面来也显得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