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之后_子受【完结+番外】(14)

  我的脸被臊通红,探头往后面看着,就被陈州一把按在板凳上坐下,他站在我身边,骂我同桌:“你妈没流过啊?”

  他跑出教室,在医务室里买了一包卫生棉回来,用校服外套卷着,一并扔进了我怀里。

  同桌被他骂哭了,抽抽噎噎地去找老师告状,老师嫌烦,也不问原由,就罚他站了一节课。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段记忆,又恍然觉得曾经想不明白的问题也有了答案,喜欢上他这件事,多么的理所当然。

  回过神,我混着热水吞进去胶囊,被噎了一下,伸手用力捶打着胸腔,好歹咽了下去,问他:“你不去的话,礼物怎么办?”

  “我给李思凡妈妈了,拜托她给李思凡,你送的什么,看着不大,还挺有分量。”

  “口琴。”

  就我这点身家,把我卖了估计也买不起李思凡的那架钢琴,口琴也是琴,应该没差吧。

  我又问他:“你送的什么呀?”

  “一本书。”陈州说,又小声说了一句:“本来想送手链的,那天去的时候发现已经被买走了。”

  我的心一阵悬空,像是忽然被绞绳拉起,不知何时会猛然收紧。我仿佛知道,他想要的那个礼物此时身在何方。

  “真不巧。”我说。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开始伸手翻动起我的那本言情小说。看了几页,发出一声冷哼:“一点都不写实,谁家高中六点就放学了,这里面的人跟假人一样,你就是看这东西把脑子看坏了。”

  我把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重新缩回被子里:“理想主义,理想主义你懂不懂。”

  陈州闷着声音说了一句:“我不懂。”

  我没有回嘴,他也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药效上来还是怎么样,我很快就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阴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斑驳的光影。

  陈州也走了,他坐过的椅子靠在床边,显得孤零零的。

  那天晚上,我穿着我爸给我新买的HelloKitty的睡衣出来吃饭,他今天做了鱼,麻辣煎鱼,还没出锅的时候就把我的胃口钓的足足的。

  我洗完手,坐下刚夹了一块鱼肉,还没等放进嘴里,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声响。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句尖锐到不堪重负的声音:“陈,我欠你们家的啊,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千辛万苦点给你生儿子养儿子,我反倒成罪人啦,你有没有点良心!”

  两家只隔着一堵墙,这声音不肖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清晰地传进我和爸妈的耳朵里。

  这句何芳阿姨痛骂之后,就是陈国涛叔叔毫不客气的回怼,当然还包含着摔砸东西的刺耳声音。

  我妈听见,颇为惋惜地说:“哦哟,陈家这两个,一天两天的都不消停,当着孩子的面就开始吵,像什么样子。”

  我爸也在一边附和:“为那么一点柴米油盐的事,没完没了的,日子哪是这么过得?他俩倒是泄了火了,可怜了陈州这个孩子。”

  我转头朝陈州家的方向看过去,心脏有点沉闷的钝痛,像是被从四面八方的力道撕扯着,喘不上气。

  就连原来香掉鼻子的鱼肉,现在放进嘴里竟然也食之无味了。

  我胡乱扒拉了两口米饭,有点吃不下去,站起来跟我爸妈说:“我出去一趟。”就跑了出去。

  身后还传来爸妈的声音,我爸喊我:“吃着饭呢干啥去啊?”

  我妈说:“你是不是傻,肯定担心陈家那小子呗,我看你这闺女啊,也是给别人养的。”

  我绕了一圈到挨着陈州房间的那面墙,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子,对着里面就砸了下去,小声叫他的名字:“陈州,陈州。”

  良久,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翻墙,我看见陈州坐在墙头,他的身体被冷寂的月光覆盖成一个剪影,单薄,瘦削。

  陈州从上面跳下来,拿着一个小手电上下把我照了个遍,笑了一声:“睡衣可真难看。

  我斜着看他一眼:“我妈叫你去我家吃饭。”

  第13章

  13

  陈州被我领进家门的时候,饭桌边已经加了一张椅子和一双碗筷,我妈看见我们,就开始招呼他过去吃饭。

  我爸妈估计也是一把演戏的好手,刚才惋惜的神色全部都一扫而空,像是听不见刚才陈州爸妈吵架的声音似的,泰然自若地给他盛饭夹菜,捎带嘴地问问学习情况。

  陈州的兴致并不高,我爸妈说两句,才换回他一句。

  我妈对他说:“小州啊,最近学习紧张吗,谢羌这丫头每次回来还要写作业到半夜呢。”

  我爸对他说:“学习再紧张也不能不顾身体,你看你瘦的,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叔说,叔给你做。”

  “嗯,我知道了,谢谢叔。”陈州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只一味地埋头往嘴里扒饭,我看着他,胸腔好像被堵住了一样,堵的身体的水汽上涌,挣扎着想要挤进眼眶。

  那时候的我日子过得还算幸福,以至于常常忘了,很多时候,陈州都是一个人。

  听我爸说,陈国涛叔叔和何芳阿姨是相亲认识的,当时家里催的紧,俩人认识没多长时间就匆匆结婚了,再后来就生了陈州,刚开始还好好的,没过几天就吵了起来。

  陈州当时还不到两个月,饿的嗷嗷哭也没人管他,他奶奶从乡下来伺候何芳阿姨月子,又不知道怎么两个人又有了矛盾,老人家只好又回去了。她在的时候,陈州好歹还能喝上点米糊奶粉,她走之后陈州就彻底有上顿没下顿了。

  我妈当时跟何芳阿姨前后脚生产,刚成为母亲,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实在不落忍,就让我爸去把陈州也抱来,她奶多,我吃的又少,正好匀出点给陈州。

  说起这件事,我爸总免不了对陈国涛叔叔和何芳阿姨有点微词,“都是当爹妈的人了,还没点责任心。”

  我和陈州,也是吃同一个母亲的奶长大的。

  这一顿饭他到底是没有吃进去多少,而且只吃米饭,除了我爸妈给他夹过去的菜,再不肯碰其他的一口。吃过饭,我妈让他别走了,今天就在这儿睡下,他却不肯,犟着要回家。

  我那时候不懂,明明这里比他家要好的多,至少我的房间听不见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为什么他还非要回去。过了很久以后,那些混沌的情绪才终于拨云见日,它有一个矫情的名字,叫自尊心。

  它像一棵用眼泪浇灌生长的藤蔓,蚕食着可怜情绪,慢慢包裹住心脏,然后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我看着陈州离开的背影,闷闷地对我妈说:“陈叔叔和何阿姨怎么这样?”

  我妈瞪了我一眼,没回我的话:“不该你管的少管,回你房间睡觉去。”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我想不明白,陈州的爸妈根本不相爱,又怎么会在一起呢。他们不止不相爱,多年的摩擦没有浸润出温情,反而让他们彼此相互憎恨。

  我不心疼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不想了解他们的痛苦,不想知道何芳阿姨有多么的尽心尽力,陈国涛叔叔有多么努力工作,我甚至有些恨他们,为什么要对不起陈州。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一切。

  我想着,窗户处传来的脆响忽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从被窝里钻出来,拉开窗帘,掰开被雾气糊满了的玻璃窗,看见了陈州那张被冻得有些通红惨白的脸。

  脸颊是红的,嘴唇是白的。

  “陈州。”我叫他的名字,手心还带着刚才被窝的热气,用左手摸了摸他的脸,又嫌弃地弹开,“啧,凉死了。”

  陈州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我。

  我太了解他了,他想提一些难为情的要求又不好意思开口时就会用这种表情看着你,等你自己发现,或者沉默地走开。当然,这种难为情有时候也只是他认为的难为情。

  我大约懂了他想要干什么,于是从地上拿起棉鞋扔出窗外,自己也从被窝里爬起来,从这扇紧挨着床的窗户中跳了出去。

  穿上鞋,我和他并肩走在平西的小道上。

  平西这些年来的基建做的非常好,尤其是在李思凡一家搬来这里之后,连路灯都比平常亮了几个度,让心怀不轨的人都无处藏身。

  炽白的灯光下,我和陈州的影子浓黑又清晰,从这一个路灯下走到那一个路灯下,身影变长,变短,再变长。变浓,变淡,再变浓。他的脸被一圈毛领拢住,我盯着那片深黑,眼睛由于太过干涩从而泛出泪花,紧接着,是喉头的一片酸痛。

  “谢羌,你还记得吗,我们俩小时候就喜欢爬这棵树,你还从上面把我踹下来过呢。”

  他停在一个大树前,那是一棵据说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大榕树,他的形状太过奇特,以至于小时候的我总是怀疑这下面应该藏着什么武功秘籍,秘密宝藏,或者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神秘之门。

  那时候我也就喜欢带着平西的孩子们来这里玩,陈州还不够格做我的小弟,他话太少了,跟个闷葫芦一样,我们都不愿意和他玩,可他还是雷打不动地追在我屁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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