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第一次上门,你说咱们给多少红包合适?”一天晚上,冯志坚终于忍不住,他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双手搓着。
林云正在整理那些报纸,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你看着办,钱从柜子里拿,你知道我放在哪里的。”
老家这边是有新女婿第一次上门给红包的习俗,一般家庭给个一两百块就差不多了,算是给他们小两口组成的小家一点心意,冯志坚心里琢磨着总觉得上次匆忙见过一面的女婿不是一般家庭背景的样子。
女儿结婚了,又嫁的那么远,他想着红包多给些,给他们家婉撑脸面,也能让女婿更看重一些他们家婉,对她更好些。
“那我拿了啊。”冯志坚和林云说了声,就进房开柜子拿钱去了。
正数到第八张整票子拿出来准备用红纸包好的时候,后脑勺被敲了一计,“不过日子了啊,拿那么多!”
林云一把把钱从冯志坚手里拿过来,这些都是他们家这些年存下来的存款,一下子给出去这么多,那怎么行。
“不是,这里面不是也还有婉以前寄回来的钱么,就算我们给她存着的,这回找个由头还给他们小夫妻俩,这结婚多大的事儿啊,你这个时候舍不得,还有啥时候舍得。”
冯志坚不管家里的账,他也知道,家里存款里面有一部分也有女儿出的力,都是她大学里做兼职赚的钱。
“这些钱我有用,暂时不能动。”林云从里面拿了两百给冯志坚,两百红包不丢人,出去问问别人家给的差不多也都是这个数。
冯志坚:“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之前借的债七七八八的已经差不多清了,攒下来的钱以后不都得留给女儿么,还有啥用?”
“你别管了,反正我有用。”林云把剩余的钱装好,准备趁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换个放钱的地方了。
有些事,她没办法说,但是她对于养育林婉婉这个女儿,算得上是尽力了,在这个家里能提供的条件下没有亏她什么。
林婉婉之前寄回来的那些钱,差不多能还上她复读两年考大学的钱,剩余的钱,她是要攒起来另有用处的。
“你,你真是……”冯志坚在家里没啥话语权,从女儿跟妻子林云姓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
林云:“行了,别说了,你赶紧睡会,今天不是上晚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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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发生的一切林婉婉还不知道,她现在正躺在火车里呢。
上次和简深坐火车回京市是坐票,那一路坐下来真是磨人,坐的屁股痛腿也麻的,还是躺着睡卧铺舒服多了。
她在铺位上翻个身,拢起头发,伸头朝下面看过去,简深正半倚着看书呢,书上面密密麻麻的俄文,林婉婉看着头都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下去的。
不过认真的男人,看起来最帅……
“要喝水?”她一探头出来,简深就注意到了,抬头问她。
林婉婉摇摇头。
“饿了?”
还是摇头。
林婉婉见他准备把那厚厚一本的俄文书快要合上的时候,不逗他了,笑嘻嘻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没事,我继续睡了。”说完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好不容易毕业了,林婉婉放空自己倒回她的上铺位置上,火车晃来晃去的,还真让她睡着了。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做过类似于剧情的梦了,也许是快回家了,她反而做了一个有关小时候记忆的梦,是林婉婉从来都不知道的一段记忆。
梦里的她,还是个矮矮小小的孩子,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大人的腰部,要仰着脸才能看清楚脸。
她和小伙伴们在河边的桥附近捉迷藏,为了能在游戏中赢一次,她跑得特别远,远远超出了他们平时玩耍的范围。她小小的身体蹲在桥墩子后面,从桥面上经过的人根本注意不到后面还有个孩子,而且这座桥本来就很少有人经过。
她等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来捉她,心里既兴奋又有些无聊。
她想再坚持一会儿,期待着小伙伴们能找到这里。
脚步声来了……
是来找她的吗?小女孩忍不住歪头侧身出去看,脸上还带着笑,然后她看到的画面让睡梦中的林婉婉身体猛的一震。
是妈妈的鞋子,她记得,因为右脚的鞋子上的布袢上有个墨水渍,是她不小心点上去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出声,只一点点抬头往上面看。
妈妈和一个叔叔站在一块,那个叔叔要伸手去抱妈妈。
可是妈妈怎么哭了?
那个叔叔是坏叔叔吗,不准欺负我妈妈!
“婉婉!醒醒,醒一醒!婉婉!”
林婉婉喘着气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就是简深着急的面容,感受着他的手指在眼下擦拭,一阵恍惚:“我哭了……?”
简深轻轻地把她扶起来,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陪伴,温柔地安慰道:“没事,只是个梦,我在这。”
虽然不知道她梦到什么了,可是她的眼泪让简深觉得心疼,还有婉婉一直在叫‘妈妈’,是梦到了伤心事吗。
第118章 冯志坚在心里暗暗给女婿再记上一分,男人力气大,行!
面对上简深关切的眼神,林婉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说了:“我想喝点水。”
“没事了?要不要下来喝。”
林婉婉点点头,大梦一场的后遗症让她起身的时候四肢都还泛着虚浮,从下铺下来的时候,简深托了她一把,几乎是半抱下来的。
同车厢的旅客刚才也听到她梦里啜泣的声音了,这会子反正也不是休息的时间,大家都无聊着,随口就聊起来:“你们这是回家探亲?刚才都哭着喊妈了,一定是很久没回家了吧。”
林婉婉坐在简深的下铺上,和他肩并肩坐着,身体的力量微微靠在他身上,拿着简深的水壶慢慢喝水。
简深:“是,回老家。”
“回老家啊,真好,是陪着你爱人回去吧,你们之前一上车我就猜出来了,刚结婚不久吧,感情真好。”
林婉婉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多余的一分心思分出去寒暄客套,还好简深很好的帮她处理了这一部分。
梦里,她应该是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脸的,因为林婉婉能感受到她当时的情绪先是安心,刚想从桥墩后面出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随后就是铺天盖地涌入鼻腔的水,她失足掉进身后的河水里了。
被从河里救起来之后就发烧饿了,醒来之后便完全忘了这段记忆,这也是为什么她从没有在脑袋里寻找到有关记忆的主要原因。
她小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掉进河里,还有梦里不清楚脸的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她在梦中最后的画面是在向母亲呼救。
太多杂乱的信息一下子挤进大脑里,林婉婉抬手一下下敲额头,脑袋疼,“……”
“是不是头疼了?你别敲自己脑袋,我给你揉揉,是这里吗?”简深扣住她两只手腕夹把林婉婉身体掰正过来,用手肘夹着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手掌向上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两侧转圈揉按。
简深的体温带来的那种暖和的感觉让她在梦中落水后阴冷的残留感慢慢褪去,林婉婉垂着眼,一向活泼灵动的表情都没了精气神,蔫蔫巴巴的缩在简深怀里。
对面床的旅客见她这么不舒服,也不说话了,给俩人留下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男人看着依偎在他胸口,刚才睡前还生龙活虎什么事都没有,探头探脑的林婉婉,内心的探究欲在失控,他忍不住想要问,梦到了什么,才会让你这么害怕。
可林婉婉如今的情绪明显不对,他不忍心,也舍不得,在这种时候探究逼出她梦里所害怕的回忆。
“没事,我没事,好多了,陪我出去走走吗?”过了好一会,林婉婉才从那种本不该属于她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小孩子的情绪是最容易被放大的,特别是在落水那一刻的恐惧,就算林婉婉没有真实经历过,但感受着幼年林婉婉恐惧的时候,还是被吓到了。
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时间,火车卧铺的走道里没什么人,空气也更清新一些,林婉婉和简深一块走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这里有些风能从间隙中钻进来,虽是热乎乎的风,也能让人舒服一些。
“你愿意听听我的梦吗,或者说是一些猜测?”林婉婉深呼吸了好几次。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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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车又换成乡村客车,挎着大包小包终于从车上挤下来时隔半年重新回到溪镇的林婉婉,心境大不一样,但溪镇的发展很慢,这个小镇子和她刚出去上大学那年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这算是简深第二次来溪镇,他不太适应南方夏日闷热的空气,感觉呼吸间热气都在身体里变的黏稠,他宽厚肩膀上背着的大挎包肩带都隐隐有被汗水渗湿的迹象。
“好热,咱们快走吧,到家了就能好一些。”林婉婉也好几年没感受到这种湿热闷气的天气了,还好她不是爱出汗的体质,不然这种时候人都要臭了,等到家了,她只想先好好冲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