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母亲张又萍说了自己要去南省出报道的事,她察觉不出来,张又萍还不知道么,报社里这群人就是仗着自己有资历,欺负女儿刚进去懵懵懂懂的。
她知道女儿一直要强,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证明自己,在得知自己不是沈家亲生的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沈明月去报社上班,只要她父亲一句话打个招呼的事,谁敢欺负到她头上,可她偏偏想要凭自己实力得到他人的认可,张又萍知道她是没有安全感,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了解她的心思。
只看沈明月这次脸上的兴奋劲,和眼中对这次报道必须要做好的野心,她就知道,劝是劝不住的。
不过也好,跟着部队出门,她也能放心。
早上去隔壁找门丽柔说话的时候,张又萍就听说了,这次从京市调拨的救援队伍里有一队是老简带的兵,趁这沈明月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的功夫,她又去了趟简家,想和门丽柔说说,找几个人一路上专门照看着点女儿。
“你放心,我这就打电话和老简说,女孩子出门闯闯看看也不是坏事,我们当年也不都是艰苦过的。”门丽柔一听来意,立马就宽慰起好姐妹来。
听她这么说,张又萍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这才发现门丽柔这里也是衣物摊的乱糟糟的,早上来喝茶时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这样了,刚才她心里急着女儿的事,现在再一看,门丽柔眼圈也是红的。
等她打完专线电话,张又萍问起来:“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个门丽柔脸上就再也撑不住了,面对多年的好姐妹,也不瞒她什么,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还没缓过劲来,不知道简国强怎么能瞒着她这么天大的事。
这不是,都顾不上和丈夫生气,张又萍就找来了,就算心里再生气,刚才为了安张又萍的心,她还是忍着气给丈夫那边打了电话。
“你知道的,我那个妹妹……”
张又萍这才知道为什么这次救援队里能塞进去简国强的人手了,原来是门丽柔那个在师范教书的妹子在南省下面的一个镇子上失踪了,那边的消息传回来,简国强派人去找,手下的人和门丽柔说漏嘴了,这才瞒不住了。
“你说她们这事情瞒我做什么,保密保密,连我都要保密!还借口说什么出国交流去了,我当她好端端的跟着外交部在国外呢,你说人突然就不见了……”
门丽柔腿上还摊开着妹妹平时在这里住留下的衣服,眼泪先忍不住掉下来了,“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子……”
张又萍也是与门丽华熟悉的,门丽华性格大胆思想开放,与她这个姐姐性格倒是完全不一样,她能有胆量去做创汇这样的事,张又萍心里其实挺佩服的。
“你别急,不是说那边都断电了么,也可能只是一时联系不上,丽华妹子平时是个有胆识有脑子的,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相信你们家老简,别在这种时候和他闹。”
门丽柔轻点头:“道理我都懂,就是忍不住担心,这不,我给她收拾几件厚衣服让小李一会带着送过去,那边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只求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听她这么一说门丽华的情况之后,张又萍心里又开始担忧起沈明月来了,等会回家一定要好好嘱咐她,别往灾情严重的地方去,跟在大部队后面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
还有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她的亲生女儿,最后打听到的她们一家搬去了江宁附近,也不知那边情况怎么样,暴雨严不严重,这一切张又萍只好在心里祈祷。
第47章 我可能喜欢上了某一个人
林婉婉她们被困在瓷厂旁边的仓库离了已经第二天了,谁也没想到看着雨势慢慢变小到雨停之后,上游的河水会一下子倒灌下来,这下好了,谁也出不去了。
大家伙只能在仓库里把那些值钱的资产和货物先一层层往高处摞上去,等待着水什么时候能褪下去。
自从暴雨开始,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她们这一小队去往仓库的时候,正好碰上厂里职工组织的抢险队,告诉了她们窑炉那边的工艺品全部抢救出来了,除了不小心磕碰坏了几个,大部分都完好无缺。
井镇的雨下成这样,其他镇上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不知道这次受灾的范围波及多大,不知道离井镇半天路程的老家那边情况怎么样,林婉婉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去细想,她怕自己坚持不住。
瓷厂的仓库是一座空间颇为宽敞的平房,十几个女人此刻都疲惫地坐在那些用来装货物的结实木箱上。林婉婉与门丽华相互依偎在一起,试图从彼此的体温中汲取一丝温暖,挤在一块的温度在空旷冰冷的仓库里聊胜于无。
所有人都又饿又冷,全靠意志在撑着,等着支援到来。
“婉婉,我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年轻的时候。”门丽华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不断流失,和林婉婉说起话来,想要提起些精神,让自己别睡着。
“我总想着,当时没能从身后推我一把,没能鼓起勇气做的事,能在你身上看到。”
她的声音很轻,在发抖,林婉婉将她们交握的手紧了紧,“门老师,保存体力,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我这一辈子,似乎都在与自己暗暗较劲。小时候,父亲带我见识了外面的广阔世界,那时的我,心中满是自豪与得意。可当我回到家乡,却发现自己竟如此渺小与无助,就连找一份工作,都还需要姐姐姐夫的担保。有时候,我不禁会问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回来?可心中那股不甘的火焰,却又始终在燃烧,我总想着,一定要做出些成绩来,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价值。现在想想,我是不是太过愚蠢了?如今,还拖累了你。”
门丽华说话时牙齿都在发颤,后槽牙抖的发酸,这些话她从没和姐姐说起过,在这个时候对着林婉婉反倒能诚实的说出来。
“门老师,我们班的女生都很崇拜您,私下里会偷偷的谈论您每次上课穿的衣服,盘的发型,在我上大学之前,从没见过您这样的女性,独立,自由,您不知道您是我们多少人的偶像,大家都希望以后毕业能变成像您这样的成熟女性。”
林婉婉听她心里尊敬的门老师说出这番话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女学生眼中潇洒美丽的门老师原来也会自我怀疑。
一旦她们自己丧失了信心,那便很可能会在这困境中彻底沉沦。
她愈发觉得,自己站出来跟随门老师前来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倘若门老师此次发生危险,她的定会被愧疚的阴影所笼罩,门老师对她的关照与爱护,早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师生之间的情谊。
她想说些什么让门丽华打起精神来,大家伙虽然穿着雨披雨鞋的,但是膝盖以下在积水中泡了很久,就算现在都坐在高处的木箱上避水,腿脚都还是冰冷麻木热不起来,就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深深刺入。
其实林婉婉心里也没底,这里毕竟是井镇最重要的瓷厂仓库,里面还有这么多没搬出去的东西,救援队肯定会来,这点她能肯定,但是什么时候来,她们还能坚持多久呢。
“门老师,我跟您说个秘密。”
林婉婉不仅仅是为了吸引门丽华的注意力,她自己也迫切地需要通过倾诉来让大脑保持活跃,在这寒冷与饥饿的双重折磨下,一旦陷入沉睡,便很可能会因失温而陷入危险的境地。
“什么?”门丽华靠着学生单薄的肩膀,她不年轻了,体力比林婉婉还差一点。
“我可能喜欢上了某一个人。”林婉婉感觉到靠在她肩上的脑袋微微抬起,她不敢直视门老师的眼睛,因为和简铭分手也才没多久,她这么说很怕门老师觉得自己是对感情非常不负责任的女孩。
“我知道自己不该和那个人产生什么联系,一开始和他接近,我是有些赌气的心态,因为我对简铭生气,我忍不住埋怨他。”
门丽华果然精神了些,简铭是她侄子,也是她撮合的林婉婉和简铭这对年轻人在一块的,对于他们俩之间的事,她是最关心的:“你生气是应该的,要我我也气,简铭这小子就是被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好奇,林婉婉说的那个可能喜欢的人是谁,什么身份的人会让她这么为难。
“我做了件非常过分的事。”从时间线推的出,她当着简铭的面亲他哥的时候,门老师应该已经不在京市了。
门丽华确实不知情,她离开京市的时候,简铭还在家关禁闭呢。
林婉婉低着头,看地上脏黄的积水,里面飘着各种各样的杂质和垃圾,“我亲了简深。”
她扔下一个惊天大雷,让门丽华一下子就清醒了,她没听错吧,婉婉说的是谁?!
林婉婉苦笑,继续说道:“门老师,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内心产生的这份感情。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无耻、贪心,而且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