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朵把手机放在枕边，平躺着望向上铺床板。
“没有你打这通电话，我可能已经睡着了。”
“是吗？”男生听着有些失望：“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睡前小故事呢。”
“……”
她侧过身，眸中倒映着那个微笑小云朵，嗓音不自觉放轻：“那你说来听听，然后赶紧睡觉。”
闻言他又恢复成刚才的语气：“那我开始咯。”
还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从前有座山，山里家家户户都养鸟。其中养得最多的是鹌鹑。但是鹌鹑下蛋有个讲究。白天下的蛋人们叫‘鹌鹑蛋’，可黑夜下的蛋，人们就会说‘晚鹌鹑蛋’。”
棠朵：……
“…你才蠢蛋呢。”
“哈哈，心情有没有好点？”方云也很调皮。
她否认得很决绝：“并没有，反而更糟糕了。”
“……”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声音，安静得仿佛能隔着屏幕听见对方的呼吸。
棠朵瞄了眼时间，正要和方云也Say Goodbye。
就听他忽然问：“你知道赵子龙是怎么死的吗？”
她被问得莫名其妙：“…怎么死的？病死的？”
“没错。”男生在对面解答得特别认真：“赵子龙其实是得胆囊炎死的 。胆囊炎对一般人来说不是很严重的病，可谁让赵子龙浑身都是胆呢。”
棠朵：“……”
好一个浑身都是胆。
“你怎么不笑？难道我讲的笑话没意思吗？”男生在电话另一头不满地嘟囔。
“挺有意思的。你让我对‘浑身都是胆’有了新的定义。”虽然很无语，但棠朵的唇角还是弯出一道弧度。
“有意思你怎么不笑？棠朵，没事多笑一笑。我从来没见过你哈哈大笑的样子。”
执拗的语气中带着份特殊的关心。
棠朵一怔，黑暗中她眼神闪了闪。对着那朵微笑云说：“我又不是精神病，没事哈哈大笑什么。我要睡觉了，晚安。”
男生默了默，像是有些意犹未尽：“…我还准备了三只小猪的故事没讲呢。”
“把你猪，把你的故事都留到明天吧。”
“那好吧，晚安。”
“嗯。”
挂断电话，棠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
她不爱笑吗？也没有吧？不就是笑点高点吗？
不想了，睡觉。
*
一夜无梦，棠朵第二天眼下一片乌青。
一夜无梦是因为没睡好，整夜基本是在数‘水饺’中度过的。
时间紧任务重，尽管没休息好也不能忘记今天的首要任务。
她特意去请教步老师，如何能把各种知识点讲得明白，讲得透彻。希望星星能在自己的带领下成绩提升，要不然显得自己太没水平。
晚上放学后，她按照约定去星星家。
宋阿姨说她在菜市场买菜，家里只有星星自己。她敲了好一阵门，屋内才传出稚嫩的询问声：“谁啊？”
棠朵自报家门，让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猫眼下。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星星从门后露出脑袋。看到是棠朵后让出位置让她进来。
星星还是上次那个样，刚放学不久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几日不见，星星同学还记得我吧？”棠朵向他打招呼。
“记得。小朵老师。”星星点点头，模样乖巧。
星星把她带到他房间，主动将书桌收拾干净，需要用的书本摆在桌上。
棠朵仔细观察星星一番，身上并没有外伤。但打开作业本时，依旧会有明显的迟疑。发现作业本是干净的才悄悄松口气。
两人相对而坐，星星好像有话要对她说，一直用犹豫的眼神看她。
“星星是有话要说吗？”棠朵对他和善地笑笑。
他看棠朵一眼，慢慢垂下眸子：“那天妈妈来找我谈心，问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学习成绩下降。”
“你告诉你妈妈了？”
星星摇头：“我没说。但是…但是我哭了，小朵老师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男子气概了？”
他迫切地看着她，渴求一个答案。
“才没有。”棠朵一口否定，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如果星星没有男子气概。就不会怕妈妈为自己担心，把所有事情自己一个人担着了。”
“真是这样吗？”星星眼中燃起点点星光，却又不确信般闪动。
“当然。”
她回答得铿锵有力，不容半点质疑。
星星的心情似乎变得好些，主动把物理书打开向棠朵请教不太明白的地方。
……
约莫六点半左右屋外传来关门声，是宋阿姨回来了。她知道棠朵在家便没进来打扰两人。
两个小时的课程转眼即逝。整个过程棠朵一直不停地说，说得口干舌燥。
终于理解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当老师真的好累哦。
课程结束后棠朵并未着急离开，而是给星星上了堂题外课。
课的名字叫——拒绝内耗。
第32章
我没那么虚。
“拒、绝、内、耗？”
四个字被星星像吐瓜子皮似的吐出。
“没错。”棠朵喝口水润润干燥的口腔，继续说：“根据我的观察，发现星星你有严重的精神内耗。”
“…那是啥？”
“简单来说，就是受外界因素影响，导致自己陷入不自信、不确定、过多思考、严重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小朵老师…你是想说我在学校被欺负的事吗？”星星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用意，将头垂下声音低低地说：“可我的声音…确实不像个男生，一点也不好听。”
提到这个，刚才轻松的氛围终止。星星刻意将声音压低，周身仿佛被阴霾笼罩。
棠朵伸手在他头顶弹了下，让他把头抬起来：“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内耗了？”
星星额头冒出个问号：“…这就是内耗？”
一个14岁的小孩，理解得还没那么透彻。
“什么事情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就是——内耗。你的声音是天生的，是爸爸妈妈给你的，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嘲笑你。他们觉得不好听是他们耳朵有问题，他们小脑发育不全。”
“我们可以适当反思自己，但不能过度反思自己。遇事先反思自己的言行有没有给别人造成困扰。如果没有，谁要是再指责你，你就让那人有多远滚多远。”
最后一句话成功把星星逗笑，银铃般的笑声充斥整个房间。
同时她心里响起一阵热烈掌声，自己现在像个励志学大师。
幸好出门前看了很多鸡汤视频，否则早词穷了。
可一个人的想法很难动摇，尤其是心智没那么健全的小孩。
正好明后天是周六、日。高中周末放假，初中自然也放假。
她辞去杂货店的兼职，专心温顾高三和初二知识。闲来无事会提前去星星家和星星闲聊几句，给他灌点励志鸡汤。
她告诉星星：不要内耗，要做优秀的自己打脸别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无视别人对你负面的评价。只要你无视别人对你的负面评价，你的世界将充满肯定。
星星听得热血沸腾，可不到两秒又会恢复原样。
棠朵明白他还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
周六下午她接到派出所电话，说蓝毛抓到了，需要她去辨认。
透过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她看见一约莫二十出头的蓝毛少年大咧咧地靠在椅背，其中一条腿有节奏地抖动。
鼻梁上贴着块儿很大的膏药，几乎将眼下面积全部覆盖。看不太清具体长相，只有一双眯缝眼较有特色。
很有“社会人”的气质。
里面的警察正问他为什么要在大马路上袭击别人。
他吊里吊气地甩甩刘海：“不为什么，看她长得好看想亲她。可我也没得逞，鼻梁还挨了一下。我就不追究那小子的责任了。赶紧把我关起来，早关早出去。”
说着，把两只胳膊像僵尸似的伸到前面。
警察拿来份文件，让她确认无误后签字。
“警察叔叔，你能帮我问他个问题吗？”她请求向她递文件的警察。
“说吧，什么问题？”
棠朵将目光转向审讯室的蓝毛：“帮我问问是不是有人花钱雇他这么干的？”
警察有些错愕，点头后进去和里面的同事交代几句。
接着就听里面的民警问：“你和那小姑娘只见面几秒钟就想强吻人家，是不是有人花钱雇你这么干的？”
“没有。”蓝毛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用舌头舔舔上嘴唇：“没人花钱雇我。我就是个变态，别磨叽赶紧把我关起来得了。”
里面警察也被蓝毛的态度气得够呛，若不是身上穿着警服估计早动手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