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朵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真希望方云也能像小说男主那般，一天学不上也能考第一。
不管怎么样，还是祝愿他能有个好成绩。
高考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开始前很盛大、轰轰烈烈、巴不得一天来两管肾上腺素。
可当它来临时，却是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要保持安静，让“高考”极其高调又悄无声息地退场。
高考结束后，步老师请大家去KTV痛痛快快地发泄一顿。
鬼叫的鬼叫，痛哭的痛哭，还有向步老师道歉的，说自己太调皮了。
棠朵偷偷点了首《小情歌》。她不会唱，但一定有人会唱。
果然有两个男生在前奏响起时抢过话筒，对着大伙问：“谁点的歌？这么矫情。”
嘴上这么说，但手极其诚实地举起话筒。
音乐是有回忆的，它牵着棠朵回到冬天。晃晃悠悠的公交车，有时车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小心落入男生怀抱，又强装无事发生般淡定。
当歌词唱道：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她再也坚持不住，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抹眼泪。
每滴眼泪都是纪念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
方云也是第一个说自己很优秀，很好，很棒。第一个说自己值得被别人重视，值得别人对自己好。
也是第一个敢冲进办公室，为自己作伪证。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给予她尊重，给予她疲惫生活力量的人。
她不死心，发誓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
*
再次搬到那个小宾馆，扔掉不少东西彻底和过去道别。
方云也电话打不过去，信息也没人回。想问问谁知道他家住哪。可没等深入调查，自己就被“绑架”了。
那天出门吃饭的她，面前突然出现一辆面包车，下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把她往车里塞。
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不等感叹自己命怎么这么不好，绑架她的人一脸和善地表明身份。说自己是京大的招生办老师，请她去江城最好的五星酒店小住一阵。
真是“请”啊。
她被送到不知道比小宾馆豪华多少倍的大酒店入住，要一直住到填报志愿结束。
酒店被京大承包了，住进来的都是被盯上的。不允许外出，没有信号，每天都有学长学姐嘘寒问暖，生怕他 们跑了。
得知自己能被京大录取，棠朵超级无敌开心。可一想到某人，又没那么开心了。
过了几天无忧无虑，吃吃喝喝的日子。直到填报志愿结束，她终于“刑满释放”。
高考成绩711，全省第五。
除了她，学校还有两个人过分数线。校长他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头发一夜之间黑了回来。
正当她依旧为联系不上方云也而犯愁时。
他居然自己出现了。
……
那天天很蓝，风很大，没有一片云朵。枝丫被摇得沙沙作响，少女裙摆扬起个美丽的弧度。
方云也出现在宾馆门口，在最耀眼的阳光下对她微微一笑。
他穿着白衬衫，浅色牛仔裤，再搭配一双小白鞋。干净清爽，笑容明朗，像夏天里一杯柠檬味的气泡水。
时隔多日再次看见他，棠朵的心情极其复杂。
有伤心难过，当然生气更多些，气他莫名其妙和自己绝交，气他又莫名其妙又来找自己。
虽然自己挺想见他。
“你怎么来了？”棠朵觉得那时自己的表情一定超难看。介于欣喜和生气之间，又生气又开心。
“听说你被京大录取了，恭喜。”
他笑容更深几分，眼神也更加温柔。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相反，她充满怨气。
方云也被她凶得一愣，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请自己上车：“走吧，陪我去江边走走。”
江边的风比城市里大好几倍，裹挟着湿气，两人在大风下完全没发型可言。
江面像起皱的镜子，反射条纹型光芒。此时正是中午，除了钓鱼佬江边没什么人。
他们并排走在岸边的石板路，步伐轻缓且一致。
男生衣摆有时会碰到她，像有意无意地挠痒痒。
本以为方云也会和她解释些什么，结果他从下车就开始讲故事。
讲他小时候如何调皮捣蛋，欺负了哪只小动物，破坏了哪些家具。讲他如何被妈妈打，被爸爸训。
不过他爸爸心软，只要装装可怜就会放过他。
那种幸福，隔着时光都能感受到。
棠朵很少听方云也提起他父母。可能是怕自己尴尬，也可能是他父母常年在国外，没什么可说的。
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似撒娇般将头枕在她肩上，一边找舒服的位置一边嘟囔：“棠朵你可真瘦，骨头硌得我脸疼。”
“……”
她还没说他头发扎人呢。
方云也讲过他的故事，又让她讲讲自己的成长史。
她毫无保留。从福利院到小学，小学到初中，尤其是初中自己沉迷玩乐成绩下降那阵。想通过自己的故事激励他，没有什么槛儿是过不去的。
方云也听出她话里的玄外音，问：“你不好奇我怎么会这样？”
棠朵一愣，垂下嘴角说：“好奇呀。学校有人说你被人甩了？真的吗？”
她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从来没听说他和谁恋爱，也没发现他有恋爱的迹象。
不过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方云也居然承认了。
“是啊，我被甩了。好伤心呢。”
说着蹭了蹭脑袋，像只求撸的小猫咪。
“啊？什么时候的事？就为一个女的，你连学习成绩都不要了？”
她超级无敌难过。不是难过方云也真的有恋情，而是难过他竟然真是为失恋堕落。
自己虽没谈过恋爱。但觉得喜欢一个人一定是积极向上，奋发图强，是想起这个人心中便充满力量。
而不是向下堕落，消沉，颓废。
就算被甩了也不行。
越想越生气，直言道：“我鄙视你。”
方云也：……
“我都被甩了你还鄙视我，我更伤心了。”
“那我也鄙视你。你赶紧振作起来好好复读，我就不鄙视你了。”
“嗯，以后再见面是不是得叫你学姐了？”
“当然，方学弟。”
……
大风随着太阳下山而消沉。天空被染成大片火红，滔滔江水也跟着过滤成浪漫的粉色。
周围人渐渐变多，不少老人小孩到此游玩，嬉笑打闹。
两人之间沉默好一阵，一起沉浸在远处的美景之中。
最后，是方云也先开口。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棠朵一怔，“回去？”
她挺舍不得此刻美好宁静的气氛。
他直起身子，拍拍她的头：“回去吧，一会天黑了。我还想再待会，明天找你玩。”
“好吧。”
拦了辆出租车。正要上车时，他忽然在身后说：“…棠朵，我可以抱抱你吗？”
“啊？”
“就当安慰一下我。”
他抿着唇，张开双臂。
棠朵觉得自己拒绝不了，毕竟方云也的怀抱有魔力。
在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眼神下，在路人八卦地注视下，在白天与黑夜交替时，他们短暂拥抱后又分开。
棠朵摇下车窗，对他摆手：“明天见。”
方云也同样摆手，五官线条柔和：“…再见，棠朵。”
司机一脚油门，男生的身形越来越小，最后只变成芝麻大点。
她后知后觉男生根本没解释清楚，他被甩了为什么要和自己绝交？
第176章
他们俩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可终究是棠朵太天真。
她的问题永远不会有人回答了。
沉浸在方云也恢复如初，两人冰释前嫌的喜悦中的棠朵被一个电话叫去警局。
满腹疑问地坐在警察对面，听他们问自己一个又一个问题。
每个问题都是一把刀，插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棠朵坐在木板凳上，神色木讷，“同学……不对，是朋友。”
“我们通过监控发现，死者生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他和你说什么了？”
“就是普通的聊天…”
“他有向你透露想要自杀的念头吗？”
听到“自杀”两个字，她再也坚持不住地捂着脑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面。
“…没有…没有，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什么都没和我说。”
晨间一则新闻在江城炸开了锅。凌晨4点时分，有一18岁男生从跨江大桥一跃而下，至今下落不明。
而那个人…是方云也。
棠朵作为最后见到他的人，被警察请来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