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握拳让指甲钳进肉里，手心源源不断的痛感使自己保持最后清醒。
但她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
天色黯淡，黑暗已将半边天吞噬。
黑暗蚕食的不只是落日余晖，也在逐渐蚕食她心中的希望与意识。
在这片灰暗彻底笼罩下来之际，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水流上方。
“…总算找到你了。”
少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言语间咬牙切齿。
在清醒即将被吞噬，无尽的黑暗与恐慌涌上心尖。一道人影的出现，一拳打碎所有绝望。
方云也悄无声息地靠近李深，照着他腮帮子就是一拳。
李深得意忘形，注意力全在棠朵身上，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措手不及，在地上滚了一圈。
“…方云也？”
摆脱牵制的棠朵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唤他一声。
她现在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的，衣领处被撕得稀烂，像刚从荒野求生现场逃出来。
男生眸中闪动着疼惜，立刻将自己外套脱下罩在她身上。
“这个王八蛋居然这么变态。看我不把他揍得亲妈也认不出来！”他额头全是豆大的汗珠，看来是一路跑来的。
这一刻，看见方云也的棠朵无比安心，似一盏明灯驱散所有恐惧。
一切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现在头很晕，说不出太多话。只将手覆在他手上握了握，意思是：去吧，揍他去吧。狠狠地削他一顿。
第147章
方云也…真的很惨。
方云也和李深已经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很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深从地上爬起，吐出口血水。脱下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扔在地上，眯眼打量来人。
待看清是方云也，轻嗤一声：“…方云也？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讨厌。”
刚才棠朵给他那一下子并没有致命伤害，只是皮外伤出了点血。现在伤口停止出血，艳红色慢慢氧化成深红。
再配上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当真有种深山怨鬼即视感。
方云也把手机塞给棠朵，起身说：“我不知道我很讨厌。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心理变态。”
不想和他废话，冲上去照着另一边脸颊又是一拳。
不过这次李深有防备，侧身躲了过去。俩男生扭打在一块。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
棠朵使出吃奶的劲儿爬到溪水边，把整张脸浸在水中。溪水清澈无比，如同从冰山上化开一样冷。
等用冷水洗过脸后，她的脸变得更惨、更白。
方云也给的手机是他自己的，让她联系老师们。
尝试用他的生日解锁，没想到一次成功。不等点开QQ，入眼的壁纸使她微微一怔。
照片背景是学校。一个短发女生坐在教学楼的台阶前，双手环抱膝盖，表情丧丧的。
这不是自己吗？她什么时候摆过这造型？
可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迅速点开QQ群把定位发出去。
速来。
艾晴晴受伤昏迷，需要救护车一辆。
怕大伙没看见，又给李老师打电话。
老师那边估计急得快冒烟了，接通电话没好气地说：“什么事？找不着人赶紧回来，别让老师们担心你。”
“李老师，我是棠朵。我在群里发了个定位，我们都在这呢。”
那边明显一愣：“你们？你们几个人？”
“我、艾晴晴、方云也和李深。”
“方云也呢？他怎么不打电话。”
棠朵匆匆瞥眼男生方向。战况激烈，而且两人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他忙着呢。快点让救护车来吧，我怕一会出人命了。”
李老师答应下来，同时电话挂断。
……
本以为方云也这个运动boy，能单方面碾压李深这个干巴瘦，没想到干巴人有干巴劲。
李深打起架来下死手，根本不顾及后果。
棠朵看得直着急，要是能站起来高低暗算那小子。她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对准打架的两人。
不知道这幕有没有用，万一能当证据啥的呢。
两人没学过格斗技巧，完全肉搏，拼的就是力气和体力。
方云也把李深按在地上，拳拳到肉。可地上的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不一会就爬起来。
这时，他趁男生喘息的空隙，翻身举起一块大石头冲方云也砸去。
“方云也——！”
望到这一幕，棠朵心脏骤然收缩。她突然想起916的话，想起那不确定的结果。
…不会就是这个举动吧？
害怕、后悔、自责，一瞬间将她紧紧包裹。她不应该让他去和李深打架的，她不应该连累他的。
在石头即将落下去的一刻，忽然出现一束手电筒的光芒打在两人身上。
“找到了！”
举手电筒的人特别高兴，正用对讲机告诉其他人员消息。
不过当他看见山坡下的情景时，欣慰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面一共四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两个在打架。
不是说有两个男生是来找人的吗？怎么打起来了？
“你们别害怕，救护车马上来！”搜救人员对下面的他们喊道。
“那个举石头的，赶紧把石头扔了！太危险！”
方云也趁李深注意力被转移，一脚将他踹到一边。两人就此拉开距离，井水不犯河水。
*
棠朵在地上长舒口气，已被吓得浑身发软。
没过多长时间，更多搜救人员和老师们赶到。艾晴晴的家长也到了，看女儿浑身是伤还昏迷，心疼得直掉眼泪。
初步检查艾晴晴没有生命危险，估计是头部受伤导致昏迷。棠朵右脚泛青，基本可以确定是骨折，但骨折到什么程度得上医院检查。
李深和方云也都是皮外伤，也得上医院处理伤口。
现场乱作一团。根本没人听棠朵说什么，就把她塞进救护车。
医院内。
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ct片显示棠朵右脚骨裂，打了厚重的石膏才出来。
门外站着许多人，包括几位身穿警服的警察。却不见李深和方云也的影子。
“你就是棠朵？报警有人推你下山，还说你同学李深欲图强奸你？”
这一通折腾耗光棠朵所有体力，她做不出任何表情。
点点头说：“是。”
除了警察还有原本休假的校长，此刻脸黑得像包拯。开开心心的假期，没想到竟变成这样。
校长在对面审视她：“棠朵，你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这可不是小事。”
棠朵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坦然与校长对视：“我可以负责。”
警察进行简单问询后，把她带去警局。
方才没看见的李深和方云也，此时正接受警察问话。李老师和步老师也在，不放心地向审讯室打量。
尤其是步老师，脸色比吃苍蝇还难看。棠朵报警的内容自然听说了。李深给他的印象挺不错，真会做那样的事？
警察把她单独带到一间办公室，让将事情经过仔细叙述一遍。
棠朵的手机被搜救人员找到还给她，里面和艾晴晴的聊天记录依然保留。
从给艾晴晴送创可贴，到发现她晕倒，被人推下山坡，再到苏醒和李深发生冲突，方云也的及时赶到。
最后将外套打开，把里面被撕扯烂的领口露出来。
“你看见推你下山的人长相了吗？”警察问。
“没有。只看见是个穿裙子的女人。”
“那你有得罪人吗？或者说，你心中有人选吗？”
棠朵垂眸思考片刻，摇头：“没有。”
最近她没和任何女生发生矛盾。大家都忙着学习，谁都没空搭理谁。
“好，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们会调取事发地周围监控，和现场痕迹判断你的话是否属实。有消息会联系你。”
因脚受伤，棠朵从医院借了副拐杖拄着。三两步能解决的距离，她得磨蹭一会儿。
出门便见从审讯室出来的方云也，和对他唠叨不停的李老师。
方云也…真的很惨。
裸露在外的皮肤大大小小不少擦伤，衣服沾着血迹和泥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丝丝血迹挂在嘴角。
外加个像鸡窝似的发型。俊、美、帅，这三个字此刻和这张脸一点边也不沾，倒像肿胀的猪头。
李老师虽唠叨点，可手却很诚实地为男生抹消肿药水。
这时刚挂电话的步英俊从外面进来，看见棠朵问：“感觉怎么样？要是有不舒服再回医院检查检查？”
她摇头：“挺好的。”
听见说话声，方云也才发现棠朵。他瞄了眼后迅速从座位起身，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窗户前望风景。
给众人留下一抹冷酷的背影。
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大家只好先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