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被推开前,她幻想过许多场景。
比如校长吹胡子瞪眼,质问她啥无缘无故扑到方云也。方云也暴跳如雷,让她赔偿他医药费。
可在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切幻想都如泡沫般破碎。
校长办公室自然是宽敞,窗户被擦得锃亮。外加楼层高,整间屋子亮堂得让人无处遁形。
屋中间有张紫檀色会议桌,桌子旁坐着一少年人。他可能已经来了有一阵,正双手托脸,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发呆。
校长坐在男生对面,左右翻看他的身体检查报告。
见步老师带棠朵进来,校长示意她坐到方云也旁边的椅子。
棠朵下意识瞟了眼他。和昨天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头上的伤缠着绷带,两道巴掌印消失不见,露出原本光洁的肤质。
“原告”和“被告”都已凑齐,校长示意步英俊老师可以“开庭”了。
步老师作为棠朵的“辩护律师”,率先开口为其辩解:“校长,事情我已经了解过。棠朵也是无心之失,给方同学造成这样的困扰她也很难过。要不……”
“棠朵造成的?”
步老师话未说完便被校长打断。
校长这一问,步老师下意识回答:“不是吗?”
“可方云也说是他自己摔的啊。”校长满脸问号地看向对面男生。
“啊?”
步老师把询问的眼神递给棠朵。棠朵同样也同样不明所以,又把眼神递给身边的男生。
她不可能记错。自己只是晕血,又没摔到脑袋,不可能记忆混乱。
方云也为什么要这样说?
同时被三道目光锁定,男生像是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这样看他。
奇怪地扫视众人:“就是我自己摔的啊。…不可以吗?”
“怎么可能?是我扑倒的你。”棠朵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要扑倒我?”方云也侧过身,用那双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看她。
“我…”
此话一出,棠朵顿时哑声。就像枚哑了的弹,没丁点声音
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见缝插针:“我记得我是去学习角值日,然后被那棵香樟树延伸出的树根绊倒。再然后就看见棠同学一脸焦急地向我跑来,之后…她就晕血了。”
方云也单手杵着下巴,一手在桌面有节奏地轻点。讲话时脸不红心不跳,说得有鼻子有眼。
“怎么可能?你当时躺在地上还让我打110呢!”
“同学,基本常识。人受伤是要打120的,我怎么可能让你打110?”
棠朵:……
憋了一肚子话说不出来。
见和方云也说不通,她直接和对面校长说:“公正清廉的校长。昨天确实是我误伤的方云也,真是我干的,我愿意承担他的医药费。”
赔钱谁都不愿意赔。可事实如此,事情是她干的她就要承担责任。
不管方云也是故意不要钱,还是真记忆混乱。她都要给他,她不想欠任何人。
校长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从最开始的云淡风轻,变得苦大仇深。
当这么多年校长。见过逃避责任,推脱责任,甚至还有证据放在眼前都死不承认的。
像两人这样都非说自己干的,还是开天辟地第一件。
“这……”校长明显有些为难,最后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步老师:“这样吧。两位同学都说是自己的问题,那你和一班的李老师再协商协商?”
话里意思很明显。把这两人带走私下协商,看现在这个样子也谈不出什么。
步老师心领神会,示意两人都先回班级。
棠朵先动身离开,临走时看了方云也一眼。
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一手托着腮,懒洋洋的模样像极了刚睡醒的波斯猫。而那双眼睛,晶莹明亮。
第11章
你和我一样,是云朵的朵。
没搞明白的棠朵,是一个不甘心的棠朵。
步老师说脑震荡可能导致逆向失忆。方云也兴许是记忆出了问题,过两天就会恢复。
可棠朵觉得这样更得和男生把话说清楚,别搞得像她趁人之危占便宜似的。
见棠朵钻牛角尖。步老师给她一个晚自习的假,让她放学去找方云也谈谈。
尽快把事情解决好,别耽误学习。
棠朵将要写的作业收拾到书包里,包括那个群主给她的试卷。
所有破事都堆到一块,真是糟心。
*
夕阳醉人,火红的云朵堆在西边,像是团巨型草莓味棉花糖。
映着粉红色日落,棠朵站在校门口的花坛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人群。
直到人群渐渐稀疏,一身形颇高的少年才迈出大门。
同样是蓝白相间的校服,同样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高挑清瘦的少年却在人群中格外吸引眼球。
其实方云也挺好找的,因为所有人里只有他头上有绷带。
男生双手插兜,步伐慵懒随意。肩上搭的白色斜挎包好像没什么东西,被他随便地转到身后。
步老师说方云也是被特批不上晚自习,所以她这个时间能等到他。
学习好果然有优待。
少年虽步子慢,但架不住腿长。
等棠朵边躲闪四周的人边追,两人已拉开一大段距离。
“方云也!”她对前方高喊一声。
声音被风吹到少年耳中,他迎着夕阳转身。
方云也好像并不意外见到棠朵,挑了挑眉,在原地驻足等她过来。
棠朵气喘吁吁地站在他对面,脸颊也因跑步而泛起红晕。她追上方云也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要说谎?”
两人相对而战,她实在想不通因为什么。
“我说什么慌了?”
听到还是这个话题,方云也没再停留,继续向他要去的方向前进,甚至脚步更快。
“你怎么没说谎?分明是我扑倒的你,是我害得你受伤。”
棠朵追着方云也的脚步,在他身后继续说:“你别走啊。你医药费多少?我赔你。”
不知哪句话挑起了男生兴趣,他忽然停住脚步。圆亮的黑眸划过坏笑:“你说什么?”
“我说我赔你。”
“好啊。”他一口答应:“你陪我。”
“……”
棠朵一时间愣在那,和方云也大眼瞪超级大眼。
大眼说的是她,超级大眼说的是方云也。因为他的眼睛真的又大又好看。
“你…你不要脸!”她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口头便宜,瞬时如被踩尾巴的猫,耳根泛红。
始作俑者——方云也却眨眨眼睛满脸无辜:“我怎么不要脸了?是你说要陪我的。”
“我说的是那个‘陪’吗!”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反正我答应的是那个。”
“你!”
棠朵又恼又羞,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生硬地蹦出两个字:“无赖!”
被骂无赖的方云也向后缩缩脖子。本来是想逗女生玩,没想却真把人惹急了。
赶紧赔上笑脸:“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他抬手在女生头顶拍了拍,笑得人畜无害:“小朵拉,别生气。我接受你的道歉。”
小朵拉——棠朵:……
自己现在百分之一万的确定,这人就是个无赖。
916什么眼光,居然想让她攻略这样的人。
不等打掉在头顶作乱的手,男生已自觉收回。他对前方街道抬抬下巴说:“来都来了,过去陪我会儿。”
经他一说,棠朵才发现自己已跟着方云也走出很远。再过条马路就到附近较有名的小吃街。
“不去。我今天找你是要说正事,不是和你吃吃喝喝的。”棠朵拒绝。
“放心,是正事。”
他给棠朵一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骗你”的眼神,拉着她书包上的带子:“走了。”
“去哪?”棠朵被迫跟着男生走。
“不是要赔偿我吗?给你个机会。”
就这样,棠朵半自愿,半强迫地和方云也走过这条路。来到那条一到晚上便乌烟瘴气,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的小吃街。
因为时间还早,街上只有稀稀散散几个人。小商贩们都神色恹恹地趴在摊位上玩手机。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小吃街,棠朵知道自己是难逃“破财”一劫。
*
可出乎意料的是,方云也并未在任何一个摊位前停留。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而是很有目地,很熟悉地走到个很有味道的摊位——臭豆腐摊。
和其他大哥大姐,大妈大叔经营的小吃摊不同。这个臭豆腐摊的经营者是个很年轻,且气质很斯文的少年人。
看着和她年纪不相上下,穿着件普通黑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腰上系着围裙。招待客人时总是笑着,偶尔会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此时正手法娴熟地将臭豆腐装进盒里,插上竹签,打包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