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明月_木泥土【完结】(6)

  冬月见状不由得心中慌乱,上前行礼:“奴婢可是做错了,请公子责罚。”

  谢怀砚让她起身,语气平淡:“不过是颗粽子,丢了便丢了。”他垂眸,翻开手中书卷,冬月这才松了神色,紧皱的眉眼舒展开,许是见谢怀砚神色温和,就随口提醒道:“奴婢听闻这颗粽子是阳夏的五姑娘包的。”

  “她自年少时就冲撞公子,她经过手的东西公子还是不要吃的好,免的再次被冲撞,惹了晦气。”

  书房内静默一瞬,窗外几声鸟啼。

  谢怀砚掀眸,指腹在纸页上轻摩,神色温和看着冬月:“是么?”

  冬月自认为护主且心细如发,一边往书案上的铜兽炉里添香粉一边道:“她是命中带煞之人,自该深居浅出,怎就来——”软软凉凉的触感停在冬月下颌。

  让她口中的话噎了回去。

  谢怀砚手执紫毫,漫不经心挑起她的下颌,神色依旧温润,问冬月:“再说一遍,她是什么?”他的嗓音再是温和不过,可冬月对上她主子那双点墨般的黑眸时,手中托盘却没能握稳,‘砰’的一声摔落在梨檀木地板上。

  “公子恕罪,奴婢说错话了——”

  谢怀砚轻笑,抵在她下颌的紫毫挪移,在冬月的右手上抬了抬,似是感慨:“这双手养的不错,”他散漫的问她:“是这只手丢的甜粽么?”冬月一副欲哭不哭的面色,开不了口。

  笔杆又落在她左手上:“还是这只?”

  他神色间再无温润,眉眼生寒,冬月的一双手忍不住的打颤。

  谢怀砚语气生冰,斥道:“抖什么!”他鲜少有这般冷厉的时候,冬月一下子就哭了,泪珠子不住的往下滚:“公子恕罪,奴婢,奴婢再不敢说了——”

  谢怀砚收回手中笔。

  随手扔至废纸桶。

  “听闻那只狐狸近来胃口不好,喂它点别的。”他侧首,分明是一张俊美清隽的面庞,可那双桃花眼中却满是冷漠与凉薄,在冬月纤白的指节间盯了眼。

  冬月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谢怀砚神色淡漠,对空谷吩咐:“她在墨园侍奉多年,也算尽心,赏她副五石散,也可免了痛。”冬月跪在梨檀木地板上,磕头连连认错:“奴婢错了,不该私下议论主子——不该诋毁阳夏五姑娘——”

  任她再悲戚认错,上首之人也未有半分怜悯。

  “奴婢——奴婢愿去太守府,求公子成全——”淮阳郡太守是太渊王氏出身,与谢怀砚乃是表亲,曾在一次来墨园时,一眼就瞧中了冬月。只不过,冬月虽为奴婢,却是谢怀砚院中之人,王氏郎君不敢轻易动她。

  那时,谢怀砚问她是否愿意去太守府,冬月是谢氏家生子,自然明白这句话是何意,急忙跪下说她不愿,之后,她就安安稳稳的留在了墨园,再无人敢打她的主意。

  而如今,她知道,公子是再留不得她了。他身边之人,别人碰不得,可若

  惹了他不悦,他只会有更冷漠的手段处置。

  自这日后,墨园里再无冬月的身影。

  墨园里的奴仆皆是谢怀砚亲自挑选,他见不得丑鄙,这里的奴仆不论男女,皆是好颜色。冬月便生了一副不输府中任何姑娘的好样貌,因着这副好样貌,在谢怀砚面前也颇为受重用。

  她想不明白,公子为何会为了那个年少时就犯了他忌讳的人这般狠心惩罚她。

  她不过是阳夏分支的姑娘,出身低微,又生来不祥,难道因她也生了副好样貌?怎么可能!公子是谢氏一族家主唯一嫡子,母亲又出身名门王氏。

  一朝之中最大的两大门阀士族联姻蕴养出来的孩子,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他从未看得上过他们这些奴仆,自然也不会看得起阳夏分支出身的谢桃漾。

  冬月的母亲是谢夫人王氏的陪嫁丫鬟,跟了谢夫人几十年,主仆情谊深厚,谢夫人又见冬月生的好相貌,就让她来了墨园,冬月的母亲也有在谢夫人身边试探过。

  谢夫人的意思很明显。

  只要谢怀砚愿意,要了冬月,她就可提冬月为妾。

  冬月临离开墨园那日,抬眸往一墙之隔的后院望过去。

  她原本还可怜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如今却是顾影自怜。

  第5章

  不让她嫁就是了

  这场雨停下后,府中再又热闹起来,几位姑娘拿着木网在牡丹园里嬉笑着捉蝴蝶。

  待捉了有数十只,也玩的累了,就去一旁的水榭里吃用些点心茶水。她们刚一走进,就听到两个偷懒的婆子正坐在一处扯闲话:“也是怪我,说话时没防着些人。”

  这婆子怨声极重:“被老夫人身边的人给训斥,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原是这婆子在端午那日瞧见谢老夫人给了桃漾羊脂玉玉镯,她来谢氏做活来的晚,不知当年之事。

  当即就生了些疑虑,到了晚间与人打听,哪成想,正被老夫人身边的崔嬷嬷给听到,就将她好生训斥了一番。不仅如此,还罚了她三个月的月俸,真可谓是好奇心害死人呐!

  这婆子抱怨上几句,另一婆子就也开口:“你也不想想,阳夏来的那姑娘已经和竹陵桓氏定了亲,日后是名门高妇,咱们只有敬重的份!”

  此时走进水榭的,是谢氏四房的姑娘谢念以及安陵分支来的谢沅。

  听到两个婆子的话,谢念清了清嗓子,蔑视道:“不就是竹陵桓氏么,至于如此吹捧嘛!”早在端午那日,谢沅就在谢念耳边不止一次的说起过:“老夫人对桃漾姐姐真好。”

  “那羊脂玉玉镯可是老夫人最爱重的。”

  见谢念不理会她的话,谢沅再次道:“念姐姐手腕上的玉镯也好,和桃漾姐姐腕上的成色不相上下呢。”当时谢念虽气愤拿她和一个分支来的女子相比,却也并不以为意,不想失了淮阳谢氏的气度体面。

  不就是祖母送了她一只玉镯,有何可比的。

  可如今听到两个婆子又这样捧那阳夏来的桃漾,心里就更不悦了几分。她们在水榭里坐下,用了盏甜饮子,谢沅抬眸看了眼谢念,很是贴心:“念儿姐姐若是生气,不让她嫁就是了。”

  谢念以为她是在说笑,随口道:“这事又岂是你我能做得了主的。”

  谢沅提裙起身,坐在谢念身边,低声耳语几句。谢念审视的看了眼谢沅,默上片刻,算是默许。

  ——

  午后,桃漾刚午憩醒来,杏枝边挂起床帐边与她道:“姑娘,你睡下时谢氏四房那里来了人,说是邀您晚间去莲园观月呢。”杏枝说的兴奋。

  桃漾坐起身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问:“可也邀了阿梵?”杏枝摇头:“六姑娘跟别人约了去山中玩,怕是要留在山上观夜景呢。”桃漾没再问,待到用过晚膳,她母亲桓馥也出了门,与谢氏里的几位夫人玩叶子牌。

  夜色降临,桃漾瞧了眼天色,今夜的月色澄亮,着实适合观月,便带着杏枝一道往莲园去。走上有一刻钟,游廊拐角处,迎面走来几位端着酒水的婢女,杏枝一个不慎,与对面之人撞了个正着。

  衣衫沾了酒啧,杏枝懊恼:“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姑娘先去,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找姑娘。”桃漾与谢嫣来过莲园一回,认得路,过了游廊再拐个弯便到,便让杏枝回去换衣服。

  谢府内夜间烛火通明,桃漾手中并未提灯,很快便走至莲园门前,她脚下步子稍顿,隔着照壁并瞧不见莲园内景致,这边停顿的间隙,有一嬷嬷自莲园内走出,瞧见桃漾面色笑笑道:“五姑娘来了,快进罢。”

  桃漾对她颔首,随后问她:“念儿姐姐还邀了谁?”这嬷嬷见她神色生出警惕,怕生意外,上前一步,忽然走至桃漾身侧,粗重有力的手掌不由分说握住桃漾的肩头与腰身,就要将她往莲园里推。

  “嬷嬷这是做什么?”桃漾厉声发问,话落,整个人也不受力的被推入门内,随后莲园的厚重木门自外被阖上。

  莲园外的清心亭里。

  谢念有些紧张,不住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问谢沅:“你确定这样能行?”谢沅神色倒是坚定,给谢念宽心:“念姐姐你就是太心善了,咱们又不伤她,只是让人瞧清她的本性,老夫人只是给了她玉镯,可从未提及过她不再‘晦气’之事。”

  “如今,我们也只不过是让她‘命中带煞’的名声再做实罢了。”

  “士族豪门最忌讳不祥,到时,竹陵桓氏定会与她退亲。”

  听到谢沅这样说,谢念心里也平静许多:“你说的也对,她命格犯煞之事是自年少时就有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以她的身份本就配不上竹陵桓氏,也不算是害了她。”

  此处莲园,每到用过晚膳后,就有奶娘带着两位小郎君来此闲玩,此时,她们得了适才推桃漾进去的方嬷嬷的令,有意离得两位小郎君远上一些。

  不多时,莲园内传出声响,瞬时间,所有的烛火全被熄灭,偌大的莲园被繁盛林木遮挡的黑通通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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