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这是谢时泽来这里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温不火的一句话,却直接让陶飞僵了身子。
无视他僵滞的表情,谢时泽抬起手,吹了下有些发红的指背,不急不缓道:
“你爸抢在你二叔前定下这个单子,应该得了不少好处吧?”
说着他撩起眼皮,冷不丁笑了声:“可毕竟只是口头交易,也没签合同不是?”
话落,陶飞的身体隐隐发颤,而且越颤越厉害。
于是谢时泽满意地压低身子,凑近了些,笑意更深:
“你说要是到手的鸭子飞了,陶老爷子会不会扒了他的皮?”
“你敢!!!”
陶飞一瞬间瞳孔骤缩,目眦欲裂。
家里的死老头子身子骨快不行了,他爸还在跟二叔竞争公司一把手的位置,这个时候要是那项目在他爸手上出了什么问题,估计他们一家子会被那老毒物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为什么不敢?”说着谢时泽直起身,笑意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不是总喜欢在背后说我仗势欺人吗?”青年清沉的嗓音倦懒地拖着,轻飘飘的,听着有些不以为意:
“那我就欺给你看看喽。”
“……”
陶飞僵了下,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背后偷偷说的那些闲言碎语,这人居然全都知道。
可能是谢时泽真的散漫惯了,他都快忘了——
谢家的子弟……
各个都是活阎王!
想到这,陶飞彻底绷不住了,挣扎着发出惨烈的哭嚎:
“你这个疯子!”
“疯子!!”
谢时泽看都没看他一眼,掀起眼皮,低嗤一声:
“你大可以试试。”
说完扔垃圾一样把陶飞甩到地上,长腿微弯,俯身捡起摔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摔在地上,早就裂了,对面秘书听到他们说的话,估计也猜到了他是谁,早就不敢吱声了。
看着四分五裂的屏幕,谢时泽挑了挑眉,随手挂断还连着的电话,然后调出收款码,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下,再把手机扔还给他。
动作干脆利落,纡尊降贵地,带着点施舍意味。
日渐西斜,幽暗的窄巷里,清俊挺拔的青年背着光,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的丧家犬。
见他趴在地上哆嗦着,不敢碰那只手机,谢时泽面无表情扯了下唇角,也不在意,只淡淡警告似的说:
“赔偿转给你了,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看着青年矜傲的背影渐行渐远,陶飞忍不住猛锤了下地板:
“艹!”
……
*
晚上聚餐,地点定在浮生。
来的人大多是体院和艺院的球员,摄影社部分参与拍摄的社员也过来了,当然,还有辛苦了一天的拉拉队的小姐姐们。
周冉因为社团处理照片的事来晚了些,到的时候人基本已经来齐了。
“小周来啦,来来来,坐坐坐。”
周冉一到地方就有人招呼她坐下,周围原本杂乱吵闹的交谈声也因着她的到来逐渐淡下,尤其是离她近的那几位小姐姐,几乎是立刻闭了嘴,而后唰一下目光聚在她身上。
“……”
盯着这些莫名奇妙的视线,周冉不解地笑了下:“你们接着聊啊,看我干嘛?”
蒋随忆这时站起来打圆场:“啊对对对,咱、咱们接着聊接着聊啊,小周你、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就行。”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话听着有点结结巴巴的。
周冉没多想,只笑着点了点头:“好。”
而后便四处看了看,看有没有地方能让她先落个脚。
说是随便找个地方,其实也不全是。
因为偌大的一个包厢里,貌似只有一个位置还空着。
座位设在角落里,左边是付潇潇伴随着招手动作笑得灿烂的一张脸,右边则是……
周冉抬眼看过去,刚好对上那双黑沉清透的眼睛。
霓虹灯光闪烁,昏暗角落里,身量挺拔的青年屈膝坐着,长眸微抬,透过熙攘的人群,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深邃的,直白的,又糅杂着淡淡的期许。
那一眼过于复杂,周冉不免怔了下。
应该是刚洗完澡过来,青年乌黑的碎发顺贴地垂着,看着多少有点乖。
宽大的卫衣被优越的骨架撑着,衣领有些大,自然而然露出一截干净分明的锁骨,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淡光,再配上那道似滚烫似深沉的目光,瞧着无端有些涩气。
尤其是狭长眼尾那颗莹润鲜红的朱砂痣,在明暗交接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惑人。
不知是巧合还是心照不宣,大家十分有默契地把谢时泽旁边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再加上付潇潇和蒋随忆那两只活宝从她进门以后不断欻欻飞过来的暗示眼神。
意味不言而喻。
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周冉不动声色抿了抿唇,往那边走去。
几乎是周冉刚靠近,那股熟悉的雪松香便顺着室内的暖风扑入鼻息,混杂着淡淡的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青柠味,有种介于成年男性和少年人之间的气息,干净又自然。
耳根微热,微微屏住呼吸,周冉眨了下眼,拉开一旁的座椅落了座。
落座时,周冉习惯性地将左手搭在桌子上,由于灯光太暗没看清周围,刚动作就碰上一处不该碰上的地方。
入手的指节触感柔韧光滑,带着熟悉的温热,周冉只是小指轻轻蹭过,两个人便像过了电一样,不约而同颤了下。
“……”
第71章
国王游戏啧,周同学
酒桌光影浮动,觥筹交错,大家纷纷交谈,无人注意角落里的秘密。
时间悄然流逝,通过指腹传来的异性体温也越来越明晰。
少顷,压下心底那点不安分,周冉面不改色收回手,淡淡道:
“抱歉”。
“……嗯。”身边人沉着嗓子,低低回了句。
可能是包厢太暗,也可能是周围人声太嘈杂,这一声听着有点不合时宜的沉闷,无端有些落寞。
显然气氛有些不正常。
不过不知是默契还是各怀心思,二人都没挑明这段小插曲。
回过神后,周冉坐正了身子,垂下眼睛,不再关注不该关注的点。
不过坐久了没人聊天,多少有些无聊,至于付潇潇这个小东西,只在周冉坐下时冲她傻乐了下,就开始扭过头跟旁边的蒋随忆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没再搭理她了。
因为来得急,又发生了刚才那件事,周冉嗓子有些发干,随意扫了眼桌面,发现自个儿身前就有杯倒满了水的,估计是付潇潇提前给她倒上的。
周冉笑着对旁边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道了声谢,而后在付潇潇不解的目光里,伸手就要把杯子拿过来。
嗯?
刚碰到杯壁,周冉就发现不对劲了。
“热的?”
话落,周冉下意识扫了眼周围,但凡在包厢里坐着的喝的都是酒,再不济也是冷饮,按理说不该有热的。
再看付潇潇一脸懵逼的表情,周冉顿了下,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兀地扭过头。
果然。
光影交织下,青年白皙清瘦的手腕边,淡墨色的瓷质茶壶赫然立在反着光的桌面上。
可能是怕她够不着,那只茶壶还被人体贴地往她这边侧了点,不过兴许是又怕这么做,别人觉得太刻意,所以也没敢侧得太多。
心脏像被奶猫的粉爪垫揉了下,酸酸软软地塌陷一角。
唇角不动声色翘起一点,周冉掀起眼帘,冲身边人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缓缓开口:
“谢了。”
话音落地,身侧青年明显僵了下,片刻,咳了声,有些不自在道:
“没事。”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不知过了多久,周冉又听见旁边人突然开口:
“你的伤……好点了吗。”
嗓音低且哑,语气迟疑中带着点不自觉的小心翼翼,像是犯错后暗戳戳试探着乞求主人原谅的猫崽,光是听着就让人心软了一半。
“咳。”
被萌得心肝儿颤了下,没忍住咳了声,周冉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刻意掩下眼底的松动——
看来小赵同志说得没错,钓鱼执法果然管用。
喝完水,微微压下翘起的嘴角,周冉收回视线,故作冷淡道:
“好多了,谢谢关心。”
“……哦。”
尾音连带着毛绒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巴巴的,周冉竭力忍耐,才忍住了想把这只小猫崽按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的冲动。
聚餐的时候体院一部分人没来全,主要是跟陶飞玩得好的那一批人全都没来,不过这样也好,大家能聊得更舒坦些,也更放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