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默了多久,周冉仰起脑袋,眼皮很轻地眨了一下:
“不行么?”
“……”
——“我有喜欢的人。”
——“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他像一只猫,一只可爱,粘人又死不承认的野猫。”
……
那些曾经说过的话,看过来的眼神,伴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猝不及防表完白后,周冉干脆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睁着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瞅着他。
谢时泽难得哽了下。
啧,惯会装蒜的小大尾巴狼。
耳根烫的过分,掩藏在浓黑的碎发下,可头发再多,也总有挡不住的地方——
“你的脸...好像红了。”
周小冉同学毫不留情拆穿他。
啧。
哪儿有刚表白完就拆对方台的啊?
谢时泽唇瓣张了张,刚想问问这只缺心眼的小狼崽子会不会说话——
“还挺好看的。”周冉笑着说。
“......”
看着少女嘴角弯起的弧度,谢时泽怔忪着,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哪有这样的啊?
小同学你犯规了知不知道。
心跳离谱地快,耳根也越来越烫,正当他怀疑自己会不会原地烧着时,身后突然蹦出来个黑影拍了拍他的肩:
“嘿!你俩跑这么远聊什么呢,都来海边了,去玩沙子啊。”
蒋随忆顶着满脸被泼的沙砾,憨模憨样咧着嘴笑。
“……”
谢时泽眼里的视线没离开某只小崽子,问他:
“不逃命了?”
见鬼了,怎么就挪不开呢。
话落,蒋狗双手叉腰,仰着脑袋大言不惭:“逃什么啊,就社长那体力,我让他三条街都追不上!”
如果不是说这话时气儿都没喘匀,还挺有说服力。
不知想起什么,谢时泽啧了声。
牛皮吹得正嗨的蒋随忆:“?”
谢时泽是被蒋随忆架走的,临走前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姑娘,纯白的雪纺裙摆被晚风吹得飘飘荡荡,像海滩上开出一朵盛放的茉莉。
周冉背着手,面带微笑看着他走远,片刻,唇瓣动了两下,没出声。
影影绰绰间,谢时泽愣是看清了她说的什么。
——“喜欢你。”
她告诉他。
眼皮猛地一跳,谢时泽飞快收回视线。
步子乱了,心跳也乱了。
身后,迎着微凉的海风,周冉缓缓勾起唇角。
猫猫,可爱。
*
胳膊肘支在书桌上,看着白得比蒋随忆这个月钱包还干净的聊天界面,谢时泽唇角压得发白。
“不好了不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蒋随忆跌跌撞撞跑进寝室,一头逐渐猖獗茂密的板寸被风吹得杂草一样。
上学期期末考砸了,蒋随忆被家里人狠心停了卡,这学期来学校前,某只哈士奇苦哈哈在老妈门前求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老爸一脚踹出了家门。
蒋随忆现在没钱理发,就连吃饭都要谢时泽接济,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懒,还美其名曰:
“剪什么剪?这发型看着贼啦牛逼,够拉风!够炫酷!像五条悟!”
不知道五条悟听了会不会气死,反正被他妈看到了肯定会把他打死。
谢时泽漫不经心退出聊天界面,又重新点进去,没搭理他。
不过这也妨碍不了这只哈士奇熊熊燃烧的八卦欲:
“你记不记得我年前跟你说的那个体院那个?”蒋随忆勾着他肩膀,像是生怕他不记得,提醒般强调:“就那个,被指认偷东西,然后恼羞成怒打人那个。”
他说的煞有其事,像是在现场刚看完回来似的。
谢时泽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以为他是感兴趣了,蒋随忆嘴咧得更厉害,卖了个关子:
“你猜怎么着?”
谢时泽扭回头,表示不想猜。
不过蒋随忆是个嘴把不住门的,立马就招了:
“他分到咱们寝室啦!”
“……”
谢时泽又不搭理他了,跟个山里的自闭小蘑菇似的,继续埋头盯手机。
见人又不理他了,蒋随忆也觉得奇怪,总感觉从南霖岛回来以后,自家兄弟就跟失了魂一样,总抱着个手机不撒手,跟个网瘾少年似的。
最离谱的是要是他打游戏也就罢了,成天守着个光秃秃的聊天界面算个什么事儿啊,还给人加了备注,生怕被人认出来,跟个守着骨头的野狗似的。
蒋随忆都不敢打听这人是谁,生怕把狗逼急了咬他一口。
不过怕他真的出什么问题,想着旁敲侧击,蒋随忆指背敲了敲桌子,故作轻松问:
“嘿嘿嘿,看什么呐?都盯着手机好几天了,闷闷不乐的。”
是啊,看什么呢?
还不是某只没心没肺的小狼崽子,一表完白就没动静了,跟tm玩儿一样。
从酒店回来就是这样,谢时泽守着聊天界面等了好几天都愣是没下文。
表完白消息也不发一个,把人撩得火急火燎的,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
啧。
耍他呢?
谢时泽皱着好看的眉头,耳边继续倒腾着蒋某人的叨逼叨——
“我跟你说,过两天情人节社团有拍摄活动,咱可得支棱起来啊,不能老这么蔫蔫巴巴的。”
“……”
见谢时泽依旧耷拉个脸,没搭理他,蒋随忆啧了声,拎起他手里的手机,对着他眼睛晃了晃:
“大佬,您老人家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谢时泽叹了口气,随手勾回手机,揣进兜里,斜他一眼:
“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蒋随忆小嘴正叭叭呢,突然被打断,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时泽往靠背上一仰,双臂环胸,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漫不经心道:
“看见他偷了。”
“……”
蒋随忆先是愣了下,但后知后觉也回味过来他什么意思。
莫名有点心虚,蒋随忆摸了摸有些刺挠的的脑袋讪讪道:
“那我这不是听别人说的么,再说了他长那么壮实,还是体院的,万一以后我们闹矛盾了,还不得被他把门牙给打——”
话没说完,寝室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
看清门外那人后,蒋随忆话一下僵在了嗓子眼里。
站在外面的男生面孔陌生,骨相硬朗,身板壮硕,应该是刚打完球,身上还穿着球服,篮球被单手扣在怀侧,另一只手则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灰色行李箱。
不认识,不过看这样也大概能猜出他是谁。
“不好意思啊,我敲了门的,你们没听见。”
说话间,陌生男拖着行李箱进来,箱轱辘滚在地上发出咯哒咯哒响,他又把箱子提了点起来。
还挺礼貌。
对面,蒋随忆的眼睛瞪得已经不能再大了,谢时泽抵着下巴估摸了下,好像比画室那俩大灯泡还大。
看来人还是不能背后说闲话,瞧瞧,咬着舌头了吧。
“还有……”像是不嫌事大,陌生男经过他们身边时冷不丁顿了下,扭头看了蒋随忆一眼:
“放心,我一般不打人的,也对你的门牙没兴趣。”
蒋随忆:“……”
话说的阴阳怪气,但这人眼神莫名就特别诚挚,让人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单纯就想耍人。
蒋随忆涨红着一张脸,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但他毕竟理亏,只好夹着尾巴悻悻走了。
寝室里顿时只剩两个人,见这人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谢时泽从兜里掏出手机,转了一圈解锁。
远处当啷一声响,应该是箱子被放下了,大概过了半分钟,谢时泽视线里多了一只伸过来的大手,随后是一声爽朗的招呼:
“你好,我叫喻柏。”
蒋随忆出去的时候忘关门了,男生背对着阳光,笑容看着有些晃眼。
谢时泽短暂地瞥他一眼,两秒后,也伸出手,算是回应:
“谢时泽。”
喻柏是典型的体育生长相,眼睛黑溜溜的,头发也是利落的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看着挺和善,也挺憨的,多多少少跟蒋随忆一个品种,但没蒋哈闹腾,像什么呢?
对了,像他二姑家养的那只大金毛。
握完手打完招呼以后,大金毛在身后摇着尾巴,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出去吃饭。
谢时泽摇了摇头说:
“不用。”
毕竟…
…
某只没良心的小崽子还没给他发信息。
啧。
“哦,那好吧。”
见他一直盯着手机,看来是真的有事,喻柏也就不勉强了,转身出了寝室门,离开时体贴地把门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