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周父笑了笑,把她搂进怀里哄道:“这话怎么讲,咱们才是一家人,冉冉不过是她高玉的女儿,放心好了,这全家福都发出去了,和和美美的,那些碎嘴子不会再说你。”
听他这么一哄,赵美澜这才满意地笑了。
*
“爸爸爸爸,我这次期末考了一百分,你上次答应我的,考到一百分就全家一起去游乐园玩,还算不算数啊?”小姑娘稚嫩期待的嗓音脆生生地响起。
“爸爸今天没空。”男人刚接完医院里打来的电话,声音沉稳中带着丝说不出的喜悦:
“对了,爸爸告诉宝贝一个好消息,我们冉冉从今天开始就要有一个妹妹了,虽然你们不是一个妈妈,但妹妹出生后,冉冉还是要好好保护她,明白么?”
“……”
梦里的场景渐行渐远,从寝室床上睁眼醒来时,周冉难得懵了下。
视线里光秃秃的天花板灰荡荡的,像蒙了层黑雾,看不太清。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像灌了几十斤沉重的铅。
勉勉强强爬起身,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没吃多少东西,周冉总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外面天黑得厉害,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心里空落落的,周冉摸索了下枕边的手机,想看几个催眠视频试试有没有效果。
结果打开一看,界面上突然蹦出了一个新消息:
【开心猫猫:我刷到了你的朋友圈,今天你生日?方便开个视频么?】
“……”
反应了两秒这人是谁,周冉脑子激灵了下,一下子清醒过来。
周冉看了眼手机时间:23:50,再一看消息时间:半小时以前。
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睡,但她还是发了句:【你等我一下】
然后利索地套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为了不打扰其他人,周冉一个人偷偷去了阳台,然后轻轻关上了玻璃门。
北方11月底的天气自不用多说,现在还是深夜,朔风打着卷儿地铺天盖地吹过来,发出“嗡嗡”的呼啸声响,室外气温低得要命,阳台上晾衣时落下的水渍,都结了一层明显的白霜。
周冉睡觉时不喜欢穿太厚的衣服,出来时里面穿的还是秋天的棉质睡衣,不薄但也没那么厚实,外面只潦草披了件外套,起初不觉,出来后才觉得冷,整个人冻得牙根微微打着颤,但她顾不上哆嗦,反手点开了手机。
聊天界面还挺停留在她刚刚发的那句话上,周冉看到时愣了下,后知后觉有点失落。
耳畔风声还在打着旋儿地吹,周冉低着头,脑子里不自觉想起白天的场景,也想起了从前。
记忆里的高玉和周泊远好像从来不会这样,不会互相关心,也不会问自己为什么哭,他们每次碰上,似乎都会面临永无止境的争吵和撕扯,像是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家人。
这么看来,也许他们的选择是对的,不用为对方负责,各自成立新的家庭,也不许要放弃什么,唯一需要舍弃的……
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她。
“叮咚”,手机消息提示音蓦地响起。
周冉懵然低头,柔和的屏幕光线里,一行黑字倏地浮现,不长,却格外温柔。
【开心猫猫:好,我等你】
第37章
纸灯这个人,好像总能给她带来意外……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遇到特别不好的事情时,总觉着天都要塌了,怎么都爬起不来。
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为你递出手,心底那颗逢旱的种子就会不管不顾,无畏无惧地疯长出来,生出坚实有力的枝丫,开出饱满鲜嫩、芬芳馥郁的花朵。
坚定又美好,让人自甘沦陷,又欲罢不能。
也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点儿不愉快突然就一扫而空,嘴角不自觉慢慢弯起。
周冉没愣几秒,就打开视频通话,拨了过去。
几乎是拨过去的瞬间,对面接通了电话。
几天没见,视频里的人一如既往的清瘦好看,鼻梁高挺,眉眼清俊,就是那头黑发看着稍稍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得。
“你现在…在外面吗?”看他身后的背景不像室内,周冉淡笑着问:“这个点了,怎么还没睡啊?”
视频里的小姑娘眉眼含笑,嘴角也是弯弯的,但谢时泽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跟平时不太一样。
虽然不明显,但笑容里多少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勉强。
见状,谢时泽眯了眯眼睛:“你不开心。”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直来直往,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这人向来如此。
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周冉也没否认,笑了笑说:“这都被你看出来啦。”
“今天谁欺负你了?”
“……”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周冉愣了下,没说话。
像是看懂了她的犹疑,谢时泽也没给她继续回答的机会。
“在我面前不想笑可以不笑的,没必要勉强自己,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青年清润干净的声线在空荡荡的阳台响起,奇怪的是,明明耳畔的风声那么大,可周冉还是觉得耳边的这句话分外清晰。
清晰到像是顺着耳窝,一直淌到了心底,暖暖的,绵绵的,在心房里荡啊荡的。
心下连绵起伏,周冉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找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呀?”
话落,谢时泽不自在地轻咳了声,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那什么,今天你不是生日么,我作为你的好哥们儿,生日礼物总得有一件吧。”
“嘶,不过你……”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谢时泽皱着眉上下扫了她一眼:“你出来就穿这么少,不冷吗?”
闻言,周冉低头看了眼自己略显潦草的穿着。
外面天气很冷,但她刚刚下来得着急,衣服也就随便披了件就近的,没顾得上看是厚是薄。
听他这么一说,刺骨的寒意后知后觉地窜入四肢百骸,脚底打着哆嗦,周冉嘴上还是下意识说了声:
“不冷。”
看着小姑娘鼻子都冻红了,还嘴硬说不冷,谢时泽哼笑一声:“我可没有折磨寿星的癖好。”
“去,”谢时泽下巴一点:“进门多穿几件,不然今儿别想要生日礼物了。”
“……”
周冉拗不
过他,还是乖乖进去换了套厚实的才出了门。
看她听话地把自己包得里三层外三层,谢时泽指背抵着下巴,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话落,周冉不自觉跟着他笑了笑,嘴巴张了张,刚想调侃他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闭眼吧。”谢时泽突然说。
“什么?”周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闭眼啊……”谢时泽反手支着下巴,眉头一挑,拖腔拿调地反问:“我那么用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不得保留点儿神秘感呐。”
周冉噗嗤笑出了声:“行行行,都听你的行吧。”
说着她闭上眼,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们谢大少爷费尽心思准备的礼物,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非同凡响,巧夺天工,炫翻眼球,不顾死活……”
“差不多得了啊,没完了是吧。”
这么一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彩虹屁吹完以后,黑暗中,周冉听见青年笑啧了声,然后语调轻快说:
“睁眼吧。”
“什么呀,这么神秘?”
话落,周冉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光景又模糊转向清晰,彻底看清视频里的景象时,周冉呼吸不受控制地凝滞了一瞬。
偌大空荡的庭院里不知什么时候摆满了淡粉色的纸灯,一簇一簇,绵延不断,纸灯的形状呈一片一片的花瓣状,说不出是什么花,但就是很好看。
纸灯淡粉色的外壳里蕴着暖色的灯光,照亮了院子角落里迎风生长的葡萄风信子,冬天院子里其他花基本都凋敝殆尽,只有它始终开得艳丽,深紫色中泛着淡淡的幽蓝,风一吹,就跟着一晃一晃的,浪漫唯美得过分。
而谢时泽就在这片灯海里,一身纯白干净的大衣在凛冽寒风中蹁跹而起,配着那张惊艳绝伦的侧脸,整个人就像是从旧约圣经里走出的炽天使,圣洁又高贵。
这么矜贵的一个人,此时此刻为她屈膝而下,半跪半蹲着摆好最后一盏纸灯,而后镜头拉远,整个院子里最中间的纸灯围成一行清晰无比的文字——
【祝周小冉同学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永远十八岁~】
“……”
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一股突如其来的灼意在眼眶里肆意奔涌,心脏也像涨满了滚烫的热水,鼓噪不安地跳动着。
周冉定定凝视着眼前面容清俊的青年。
这个人,好像总能给她带来意外。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周冉眨了眨眼睛,话问出口时,嗓音有些微微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