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若清啧了声,拍他胳膊:“这话说的,不是还有时津么。”
谢崇华叹气:“他大哥能管得了他一时,能管得了他一世吗?以后时津成了家立了业,谁还能管得了他!咳咳咳……”
一时激动,猛地一口气上来没喘匀,谢崇华开始捂着心口猛咳,姚若清抚慰地拍了拍他的背,他摆摆手继
续说:
“我这两年身子骨眼看着不行了,他要再不成器,我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一改刚刚对待儿子时呛声的态度,男人语气中隐隐带着些疼爱和无奈的担忧。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呐!”姚若清边拍他的背边安慰道:“我告诉你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呀,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享受就行了,别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听见没。”
“………”
后面他们又说了些什么话,周冉已经听不清了。
回到席位后,耳畔是高玉一如既往的喋喋不休,脑海里浮现出那对中年夫妇的模样,周冉忍不住想,谢时泽该是被爱意灌溉长大的孩子。
虽然他的爸爸会训斥他,会对他恨铁不成钢,但那人眼底的爱意是做不了假的,他还有一个会怕他冷让他早点回去的妈妈,对了,还有那个据说很宠他的哥哥。
他就像童话里的小王子,耀眼,温暖,打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城堡里,而自己或许连玫瑰都算不上。
比起玫瑰,她更像让人蒙尘的沙子,沉闷又不起眼,跟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恬不知耻地想把人叼回窝里,据为己有。
妄图给她的小王子,
摘最好的一朵玫瑰。
*
晚宴过后,高玉跟周冉打了个招呼,便搭上沈秦渊的车走了,周冉一个人待在原地,打算跟赵念念叙完旧后,直接打车回学校。
周冉站在庄园的正门外等着,没过一会儿,赵念念就踩着一双恨天高,蹦蹦跳跳跑过来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熟的人。
“冉冉我来啦——”远远看到少女,赵念念便抬起胳膊挥了挥手,然后一路狂奔过去,丝毫不顾淑女形象地跟她贴贴。
“你们怎么会……”
身形被赵念念蹭的歪了些,周冉看着她身后这两位不久前刚见过的人,有些疑惑问道。
蒋随忆嘿嘿一笑,捂着肚子解释道:“刚刚宴席上那些大人都在讲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我又不敢插嘴,他们光顾着说话也不夹菜,我一个小辈也不好意思多吃,所以想了想还是打算去外面搓一顿,你要来嘛?”
其实不光是蒋随忆,晚宴上大家其实应该都没怎么吃,这种宴会一般就是走个过场,体现个形式,来的人主要还是打点利益关系,探探商场上最近的风向,很少有人大吃大喝,所以正常都是吃不饱的。
蒋随忆话刚说完,察觉到自己胳膊被轻轻晃了晃,周冉撇过脑袋,就见小赵同志一副“我想去,你得陪我”的央求小表情。
周冉无奈笑了笑,顺从道:“行吧。”
话落,她看了看蒋随忆身旁一直没出声的青年,偏了偏脑袋,像是在问:“那你呢?”
漆黑夜色下,月光斑驳地倾洒在少女白皙细腻的面庞上,映出流畅柔和的轮廓。女孩头发蓬松柔软,瞳仁莹润剔透,偏着脑袋看过来的样子,像极了某种单纯无害又十分毛茸茸的动物幼崽。
无端惹人心颤。
谢时泽不自在地别开眼,淡淡道:“我也去。”
嗓音很低,但周冉还是在昏昏月色中,看清了他的口型。
旁边人突然开口,蒋随忆吓了一跳,但话说的模糊,他没听清,于是扭头不解道:“你说什么?”
谢时泽冷冷扭回他的脑袋,无情道:
“打车。”
“……哦。”
谢时泽本没打算跟蒋随忆一起出去鬼混,但耐不住晚宴结束后,他爸又想拉着他扯东扯西。
他这次一回去,谢崇华就一直在念叨着让他早点转专业,接手公司。好在家里客人多,他爸顾及到他的脸面,再加上他妈拦着,也没说太重的话。
但谢时泽实在不想再听家里人的唠叨,索性送完生日礼物,看望完老爷子就直接溜了。
出租车内,兴许是晚宴上神经绷太紧,大家都有些累了,空气十分安静。副驾驶上,蒋随忆脑袋抵着车窗,睡得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周冉坐在后座正中央,左边赵念念正靠着她肩膀小憩,右手边面容隽秀的青年懒倦地倚着靠背,薄白的眼皮轻轻耷拉着,像是在外玩了一天回家后困倦的奶猫,看着没什么精力。
青年身形高大,坐下后占的地方也大,跟她胳膊贴着胳膊,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很暖和。
怕自己挤着他,让他不舒服,周冉往另一边挪了挪,结果不小心把另一位给弄醒了。
赵念念迷迷瞪瞪睁开眼:“嗯?”
周冉发觉后,低下头,把她脑袋又按回肩窝,低声道:“没事,继续睡吧。”
“哦。”赵念念依赖地蹭了蹭,重新睡了过去。
周冉耐心把人哄睡着后,再次回过头时,就见方才还困倦不已的青年掀起眼皮,眉头蹙得死紧,朝她控诉道:
“你躲我。”
语气带着点委屈,像是在责怪她嫌弃自己。
可能是真的困了,青年原本磁性的尾音颤了颤,就跟奶猫呜咽似的,连带着周冉的心都跟着软了下。
于是她耐着性子,小声对他解释:“没有,我是怕你挤着。”
谢时泽像是跟她较上了劲,眉眼执着道:
“我不觉得挤。”
与此同时,他向她另一边瞥了一眼,适时补刀:“况且你都快把她挤下车了。”
周冉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发觉自己确实有点欺负小赵同志的嫌疑。
而且他都这么说了,周冉也不好再坚持,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又挪了回去。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都说处在安静的环境下,人很容易多想。
肩上靠着睡得香甜的少女,周冉扭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她不禁想起高玉,想起那些说闲话的人,想起那对温暖慈爱的中年夫妻,又想起此时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这个她喜欢却又让她犹豫不决的人。
因为晚宴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周冉身心多少有些疲惫,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车里通风不太好,有股说不上来的皮革味,她总觉胸口有些闷。
想开窗透气,但又不好打扰刚刚才睡着的赵念念,正难受着,忽听得右侧啪嗒一声响。
周冉转过视线,只见那侧车窗不知何时被人打开,清凉的晚风一阵阵吹进来,那股窒闷感立马消弭不见。
周冉视线转向开窗那人,面容精致的青年正侧头看向窗外,蓬松的碎发被轻掠而过的晚风吹起,飘散在迷离夜色中,画面唯美得像是一张夏日少年海报。
胸口无端熨帖,仿佛堵在心口的大石轰然倒塌,凝望着他的侧脸,周冉笑了。
笑的松快。
她说:“谢谢你。”
少女的温声细语碎散在风中,侧眸望外的青年也不知听没听见。
能看到的,就只有他凌乱飘散的乌黑碎发下,耳根微红。
第17章
洁癖这么体贴啊
付款下车后,一群西装革履、打扮精致的俊男靓女,左拐右拐、十分拉风地去了一家………犄角旮旯里的破旧小拉面馆。
这家店是蒋随忆来之前以项上人头做担保,强烈推荐的。
据说店面虽小,但里面的豌杂面极其好吃。酒香不怕巷子深,虽然地方偏僻,但小店已经开了十几年了,生意始终经久不衰,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客人都是络绎不绝的。
其他三人听他夸的天花乱坠,就是不知道口味到底如何。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正常人这个点应该都在家里睡大觉,因而来这吃夜宵的人没那么多,但也不少。
他们几个打扮惹眼,长得又精致,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似的,自然而然惹得零星几个食客频频往这边看,而后低头窃窃私语。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过来拍大片的呢。
“老板来四碗豌杂面,一碗重麻重辣,多加香菜,一碗不要香菜不要辣。”
几个人还没落座,蒋随忆直接在门口跟老板点单,这种小店面一般没什么菜单,都是一进门就看墙上的餐牌直接点。
他们四个主要就是奔着这碗豌杂面来的,所以蒋随忆也没点别的。
“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呀?”蒋随忆扭过头问两个女生。
知道赵念念没什么不爱吃的,周冉
摇了摇头笑说没有。
话落,察觉到身侧某人垂眸冷冷瞥过来的视线,周冉先是一愣,而后无奈笑了笑,改口道:“我不太能吃辣,少放一点辣就行。”
见她识相,那道视线这才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