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框的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半晌,苏童安又发来了一段语音。
“姐姐,我真的好难受,想吃你做的饭,我可以付你双倍……不,是十倍的费用。”
说着,就给她转了一笔钱。
不多,也就十万。
“那,好吧。”阮莞的回复透着勉强。
可动作相当麻利。
她把给丈夫厉明澜熬的醒酒汤灌进了保温盒中,又拿出了黄连、龙胆草、苦参等放在了汤里,苦涩的气味随着热气越发明显。
她微笑,走出厨房。
——“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一道低沉幽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别墅客厅站着一道颀长的人影,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那人锋利的眉眼。
是她的丈夫,厉明澜。
男人目光盯着阮莞手中的保温饭盒,眉心紧锁。
阮莞如实道,“去见一个弟弟,他身体不舒服,想让我去看看他,你要一起吗?”
厉明澜哼笑一声,面有嘲弄。
“弟弟?”
“行,哪天领来我见见,帮你掌掌眼。”
一看他这态度,阮莞就知道,他又没相信。
气氛有些沉默。
厉明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声音带出酒后的沙哑,“一周后是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我会配合你演好一对恩爱夫妻——但你别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你。”
阮莞保证:“放心,我不喜欢你的。”
厉明澜冷哼一声,没说话。
不喜欢他?那当初给他下药的人,又是谁?
懒得拆穿阮莞,他目光掠过她平坦的小腹,玩味道:“三个月了,怎么还没显怀?老爷子等着抱孙子呢,你知道的,要是爷爷知道自己被骗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罢,他薄唇冷笑,回卧室休息。
而阮莞手指一滞,额头冒出冷汗。
她怎么忘了这茬。
三个月前,父亲设计了厉明澜,在他酒里面下了药,又伪造的怀孕B超,向厉家逼婚。
厉老爷子高兴,拍板定下了婚事,还说阮莞肚子里的就是厉家未来的继承人。
可厉明澜不傻。
他碰没碰过阮莞,他清楚。
之所以没揭穿,是因为有私心。
一是,他需要一个女人结婚,刺激出国的白月光,沈枝枝。
二是,报复阮莞。
厉明澜睚眦必报,对阮莞的算计感到厌烦。
而厉老爷子雷厉风行,黑白通吃,江城市长都要敬他三分,是一个跺跺脚就能撼动江城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要是得知自己被欺骗,那整个江城都将没有阮莞的立足之地。
阮莞深吸一口气。
怀孕这件事,厉明澜不会配合她,更不会替她说项,他巴不得她的谎话被揭穿。
晚风吹进客厅,阮莞环住双臂。
有些冷。
她的背后空无一人,凡事只能靠她自己。
略微沉思后,阮莞想到厉家还有一个人。
书中早死的厉家大少爷,厉渊。
借父生子的想法,过于大胆。
尤其对象还是厉渊。
背靠外祖家的京圈资本,是炙手可热的京圈太子爷,是厉家老爷子也忌惮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早亡,厉家继承人也轮不到厉明澜了。
理论上,这是一个可靠的大腿。
阮莞决定试一试。
毕竟这是书中唯一不喜欢女主角沈枝枝的人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保温饭盒,联系了一个闪送跑腿,把加了料的醒酒汤给苏童安送去,自己则打算用一晚上的时间查清厉渊的喜好。
她刚要坐下时,一段剧情窜进了她的脑海。
今天是七月七日,她的生日。
而厉渊就是死于今日凌晨京江高速路的坍塌事故。
她看向了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十。
而厉渊的死亡时间是:
七月七日,凌晨四十四分。
阮莞身上一冷,血液仿佛凝滞,心中生出一种被困在巨大山洞中,即将找到出口,又亲眼看到唯一出路被堵上的无力感。
她跑着上楼,向厉明澜要厉渊的联络方式。
可厉明澜吃了安眠药,叫不醒。
阮莞有些焦急,她打开了厉明澜的手机,可因为刚开机,无法使用指纹和面部识别解锁。
她试了很多次密码,还试了沈枝枝的生日,可依旧解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混乱之下究竟输入了什么数字,巧合的是,屏锁解开了。
而时间已经到了四十四分。
拨通了备注【大哥】的手机号后,她来不及寒暄,简洁飞快道:“厉渊,停车!”
第3章
前夫他哥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急刹车的声音。
“嘭——”
巨大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天崩地裂。
声波穿过电流,阮莞心中一震,仿佛也遭受了猛烈的撞击,大脑停止了思考,陷入了失序和惶恐。
“厉渊,你别死。”
她找回了颤抖的声音,然而通讯中断了。
黑暗中,万籁俱寂,阮莞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
直到她看到了新闻。
【最新消息:京江高速发生部分路段塌陷,无人伤亡】
阮莞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弛下来,她像是一根失去全部力气的弹簧,巨大的困意席卷而来。
她强撑着困意,握着厉明澜的手机,没像邀功似的主动拨电话,而是等着厉渊回电。
意外的是,她自己的手机响了。
话筒里,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是我,厉渊。”
和他本人一样,冷厉得像是漠河冬天里的朔风,呼吸间都觉得空气带着刀子,割破血肉。
阮莞一下子清醒了。
她真的要和这种人提那种要求吗?
思忖间,她乖巧道了一声:“大哥。”
厉渊没有问阮莞是如何未卜先知的,只是道:“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可以提。”
“什么都可以吗?”
“对。”
厉渊的声音再度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而阮莞略微停顿,视线扫过床上沉睡的丈夫后,她攥紧手机,浅色的指尖因为用力,呈现出石榴汁般的艳丽绯红。
“我想要一个孩子,大哥给吗?”
*
翌日,一觉醒来。
阮莞伸手按了闹铃,习惯性看了眼手机。
只见显示十来条消息中,除了中国移动祝她生日快乐,全都是苏童安的。
问她到哪里了。
问她怎么还不来。
问她怎么是跑腿送来的“煲汤”。
听着少年越发焦急的声音,阮莞面无表情,发过去一段关心的文字。
【阮莞】:昨天我丈夫喝多了,我实在走不开,你好些了吗?
消息发出,仿佛石沉大海。
猜到苏童安多半还没醒,她将手机放在一旁,回忆着昨天晚上厉渊的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我周四回去”,信号就再次中断。
她再拨回去,也没能接通。
应该是婉拒了。
但不要紧,阮莞本身也没指望厉渊答应。
她只是先提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等厉渊拒绝,她再提出另一个要求。
即,让厉渊出面,告诉厉老爷子她没有怀孕的真相。
心理学上,这是让步效应。
阮莞知道厉渊不会再拒绝她第二个要求,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匆匆洗漱后,就去了公司。
九点半,阮莞准时打卡。
她工作的地方是一家时尚杂志公司,坐落在江城寸土寸金的红砖洋楼里。
一进门,就瞧见林语莺捧着咖啡,笑盈盈走上来,“阮莞姐,主编要开会,大家都到了,就等你呢。”
高月附和,“是啊,阮莞,不是我说你,不就是知道自己无缘副主编了吗,至于摆烂吗,竟然迟到这么久?”
阮莞看了看腕表,笑了。
“迟到?没有吧。”
“现在刚好是北京时间九点半,规定的上班时间。”
“我忘了,高组长过的是东京时间。”
瞬间,高月气得瞪圆了眼睛。
上个月,高月的稿件出现过“以倭代华”的岔子,引起了网上不小的争议,最后发了一个道歉声明才停息舆论,高月也被取消了半年奖金。
如今,阮莞的话简直是往高月的肺管子上戳。
不远处,几个实习生暗暗比大拇指,小声议论:
“不愧是阮组长,伤口撒盐~”
“骂得可真脏,我喜欢!”
高月恼羞成怒,“阮莞,你别太嚣张!告诉你,下一刊的主题是机车。语莺准备邀请江颂,你知道江颂吧,江家大少爷。”
“巧了。”阮莞梨涡浅浅一笑,“我也要邀请江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