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温热的胸膛突然贴上来，许肆年修长的手指缠绕着红绳铃铛，在她锁骨处轻轻摩挲，“不是说好今天去试婚纱？”他袖口露出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过。
江绾一被他牵着手穿过学校走廊时，发现所有学生都踩着相同的步频。同时郭宁雪和周黎黎似乎忘记了江绾一已经走远了。
穿校服的女生们捧着《女诫》坐在长椅上，书页间爬满青铜色的蠹虫。许肆年突然掰过她的脸亲吻，舌尖抵着枚冰凉的金属圆片——是缩小的青铜铃铛。
“你心跳好快。”他笑着将铃铛推进她喉咙，江绾一在窒息感中瞥见图书馆玻璃幕墙上的倒影：自己穿着染血的寿衣，而许肆年的影子长着弯曲的羊角。
古籍区的霉味掩盖了铃铛的铜锈气。当江绾一抽出《淮南子》时，泛黄的书页突然渗出暗红血珠，在掌心汇成个“逃”字。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黑衣少女正将《妇好传》的书页塞进嘴里咀嚼，烟熏妆下青灰色的血管在日光灯下突突跳动。
“难吃。”林知宜吐出沾血的纸屑，“全是父权制的馊味。”她拿下口罩露出和江绾一一模一样的面孔。
书架开始扭曲，烫金标题的《战争论》全都变成重复的《女诫》。江绾一后退撞进许肆年怀里，他掌心的红绳铃铛正在融化，滴落的青铜液体腐蚀出绿色泡沫：“别信这个疯子，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
“你连幻境都造得这么敷衍。”江绾一抓起边上的书砸向他太阳穴，在许肆年惊愕的目光中撕开裙摆——内侧缝着的暗袋里藏着把生锈的榔头。当金属撞击声炸响时，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她看见面前的林知宜同时举起武器。
腐臭味刺破最后的幻觉。江绾一在棺椁里摸到黏腻的尸蜡，棺盖内侧用血画满扭曲的“忍”字。当她用榔头砸向渗出暗金液体的缝隙时，那些字迹突然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蛆虫组成的箭头指向同个位置。
“你竟敢——”许肆年的咆哮随着棺盖爆裂戛然而止。江绾一从飞溅的木屑中跃出，沾满绿色粘液的榔头狠狠砸向供桌上的祖训。竹简炸裂的刹那，所有棺椁自动开启，腐烂的江家人集体转向许肆年，他们胸腔里跳动的全是泛着青铜色的心脏。
“你偷走的不止是我的心脏。”江绾一擦掉嘴角血迹，看着从祠堂地砖裂缝中升起的林知宜虚影，“还有四百二十六个江家人的命。”她踩碎许肆年掉落的羊头。
第63章
江家极夜（三）
晨光刺破祠堂残存的阴气，许肆年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扭曲成羊角形状。他剖开自己的胸膛时，青铜色血液顺着肋骨滴落，将满地铃铛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还给你。”他的指尖勾住那颗跳动的心脏，暗金色血管在心肌表面蜿蜒成江家族徽的纹路。当心脏脱离胸腔的刹那，江绾一看见屋子里的墙面浮现出无数的符咒，上面全是江绾一的名字。
心脏入体的剧痛让江绾一跪倒在地。她听见自己的哭喊在血管里奔涌，每根神经末梢都在燃烧。祠堂梁柱突然爬满暗金色藤蔓，那些被羊头人塞进尸体的青铜铃铛开始集体爆裂。
“原来你把自己炼成了羊头人，而这才是不死不灭真正的出处。”江绾一按住狂跳的心脏，发现自己的掌纹正出现寻常人才会有的脉络。
许肆年踉跄着扶住供桌，被割裂的胸腔里涌出大团青铜色血液，他苦笑着：“当年你祖母跪在祠堂里哀求时，我就知道这会是最恶毒的诅咒。”他伸手想碰触江绾一的脸，指尖却在触及体温的瞬间碳化成灰，“永远记得你，永远靠近不了你。”
许肆年的身影变得摇摇晃晃，他化成灰的指尖又迅速复原，这就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许肆年看向江绾一的眼神温和又悲伤，仿佛对
如今的结局心有不甘，他自嘲道：“哪怕是我让郭宁雪为你重塑了灵魂，也改变不了你对我毫不在意的事实。”
江绾一感受着心口的炙热，她感受到一股过去的记忆正随着心跳的复苏而逐渐清晰，江绾一却摇头道：“你费尽心机，只是为了要一个人陪着你在无界。那么林知宜她不是此刻就在无界吗？她的身躯被困在无界休眠，她的灵魂被飘散在月璃雪山。”
“她说她爱我，但她却企图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她分裂出你、林星也和江梨。她要用江梨的灵魂将这个世界变成干净的净土。江绾一，你知道吗？在你获得心脏的那一刻，她——不会再醒来了。”
就在许肆年话音刚落，祠堂的大门被人暴力的踢开。
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女人，一个是浑身是血的童慕兮，一个是满身污泥的林星也。
童慕兮自然很快发现了江绾一的变化，她的面色明显正常了很多，此刻的江绾一或许才能真正的算是一个活人。
而站在童慕兮身边的林星也则是紧盯着许肆年，她率先开口道：“你说过的，不会把心脏给她的！你答应过的，我这才一次次救她。”
许肆年却慵懒地靠在棺椁上，眼神有些空洞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这颗心已经不收我的控制了。当年江家祖母把她交给我，我赋予了她新的生命，而她却用来对抗我。”
童慕兮面色如灰，她捏紧了拳头，眼中有泪滑落：“无界这个世界最至暗的的地方，是无数内心被黑暗蒙蔽之人的安息之所。江绾一！你简直该死。”
童慕兮说罢就向着江绾一出手，童慕兮身材玲珑速度极快，不过她似乎受了不小的伤，在与江绾一交手的过程中并没有占到优势。
林星也见童慕兮似乎发了狂，连忙上前拉住了童慕兮，安抚道：“你冷静点，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完成林知宜最后的任务。”
童慕兮咬牙盯着江绾一道：“你知道无界中分裂出分身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林知宜和周黎黎还有郭宁雪都不一样，周黎黎会造鬼，郭宁雪可以改变灵魂，他们在和无界交易的时候几乎不需要费任何的力气。可是林知宜不一样，她是一个普通人，她为了让无界消失，她一次次进入无界，第一次她进入无界她割掉了自己的眼睛，第二次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体，第三次她丧失了记忆沦为最普通的参与者。我恨无界，我要无界把一切都还给她，我让她成为无界的王！可是现在呢，你拿走了心脏，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江绾一看着狂怒的童慕兮陷入了沉默，任何的交易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林知宜的代价就是她的瞳孔变成了林星也，她的身体被永远困在无界，她的灵魂漂泊在无界之中，如果不是郭宁雪和周黎黎，或许不会有现在的江绾一。但在童慕兮的眼中，现在的江绾一永远不可能去取代那个时候的林知宜。
想到这里江绾一有些莫名的失落，其实江绾一已经开始明白，自己一直走在林知宜准备好的道路上，郭宁雪也好、周黎黎也好，甚至是面前的童慕兮等人都是一切的推手，她们推着自己走向那个林知宜早已经备好的结局。
林星也看着抱头痛哭的童慕兮同样底下身子安慰道：“这时知宜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够左右她的心脏，是她自己选择了江绾一。”
江家祠堂就好像一副被烧毁的画卷渐渐地从众人的眼中，消失了。
众人回到了参与者的古宅门口，而郭宁雪和周黎黎正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
看到郭宁雪的那一刻江绾一才想起来，能够利用幻梦伞的人，编织出一场一场的副本简直就是信手捏来的事情，而这些副本无不是在唤醒江绾一曾经的记忆以及对她能力的判定。
周黎黎的表情和郭宁雪完全不一样，她一脸的迷茫，挠了挠头问郭宁雪：“这是怎么回事？一一刚刚去哪里了？这些人怎么一起出现了？”
郭宁雪看向周黎黎有些无奈道：“不怪你不记得了，毕竟当年你制造出江绾一的躯体运用了大量的血肉，你自己的身体也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不过好在，那个计划进展的很顺利。”
郭宁雪说完走向童慕兮道：“好久不见啊，亲爱的好朋友——”
童慕兮瞪了一眼郭宁雪被林星也搀扶着起身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永远不会改变想法，哪怕知道，她会死！”
郭宁雪眼眸微动，她看向一边道：“不，我也是刚知道。准确来说，我只知道一半的计划，另一半全凭我自己的猜测。而你是唯一一个我们之中知道全部计划的人。可惜你输了。”
童慕兮却咬牙道：“但是你们永远也找不到林知宜的身体，只要找不到她的身体，你们就没有容器去安放江梨的灵魂，无界也就不会消失。”
“他知道呀。”郭宁雪指向许肆年，冷笑道：“他应该很想去看见自己爱人的尸体吧。”
童慕兮愤怒地举起拳头就要往郭宁雪脸上打去，周黎黎连忙上前按下了童慕兮的手，指责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言不合就动手，之前在云海书院的时候，你就给我们制造麻烦，你是非要我们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