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地死去。”
尤尔被掐得小脸乌紫,然而却露出了挑衅的表情,她说:“那个孩子,原来叫尤尔啊……她真是太弱了,我实在没想到是这么弱小的一个孩子吃掉了我,这样我感到非常遗憾呢。女士,不如您抛弃她如何我比她更强大,更会操纵力量,活得更久。我通熟一切古籍与秘法,可以给予您许多助力。”
她甜蜜地勾起嘴角,“您好好考虑一下,如何?我相信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姜芜的眉头皱得更禁了,她没有说话,而“尤尔”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啸。她的身躯软倒下来,姜芜将她放下,尤尔大声咳嗽起来。
女孩抬起头,面色虚弱苍白,她说:“现在是我了。”
姜芜蹲下去,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泪,低声问道:“很难受吗?”
尤尔捂着自己的胸口,她大口喘气,用嘴巴呼吸,喉咙发出漏风一般的嘶嘶声响,非常之狼狈又非常可怜,她开口了,声音里似乎夹杂着她所吞下的所有灵魂嗓音的总和。她说:“……非常痛苦。”
姜芜抚摸她的面庞,示意她继续说。
尤尔不住颤抖着,闭上眼睛,皱起五官,正在对抗着什么,乃至于甚至无法维持表情的平静。她的声音飘渺,又像是无数个人聚集在一起说话一般浩浩荡荡,她说:“我体内有太多灵魂了,他们挤着我,让我不能够呼吸。”
“他们所有人的痛苦都全部向我压过来,我接受不了那么多的情感……”尤尔嘴唇哆哆嗦嗦的,在极度的折磨之下,意识模糊,下意识说了那个她最渴求的词语:“妈妈……我好害怕。世界上为什么有这样多的苦难,女神为什么还不来审判?”
姜芜探头下去,用自己的额头紧贴着女孩汗湿的额头。她用自己的灵力感应着,体会那些逸散开来的灵魂的嚎叫。
——含冤而死的人,在监牢里被饥饿灼烧着胃壁,便化作了暴食的恶魔;贫瘠的人,他的临终愿望不过是咽下一味热菜,却饮下了过量的冷水;挑食的人,尝遍了天下所有的美味,仍然不得饱足,最终的最终,明白了自己真切本初的渴望,想要吃下的,原来是整个世界……
以那些恶魔的灵魂的愿望合奏一曲,便是她此刻从尤尔逸散出的痛苦中所感受到的东西。
他们哀嚎着,狂叫着,挤压着女孩的灵魂,让她的思绪也被这混乱的涌流冲乱,姜芜将尤尔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她汗湿的额头,尽量对她的痛苦深感同受。
她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让一个无辜的孩子遭受了不应当承受的痛苦。
姜芜转过头,看着一直立在那里沉默不语的德卡斯特,圣子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们,正当姜芜以为他要叫停这一进程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像是铁一样坚硬,带着不可辩驳的威严。
他说:“为什么不继续?”
姜芜瞪着他,手指仍然在抚弄尤尔的头发,女孩在她怀里颤抖着,不时发出忍耐的低哼。姜芜说道:“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她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再一味莽撞地坚持下去。”
德卡斯特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了淡淡的嘲弄表情:“倘若如此,那换一个可以承受的恶魔吧——我会找一个更强大的恶魔,让这个孩子被吃掉。我只要你有一个所有暴食的恶魔的总和,不在乎那副躯壳是谁的灵魂在主导,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姜芜呆楞在原地,她不能够移开自己的目光,直直看向德卡斯特的眼睛——那双眼睛,金色的眼睛,带着无机质的色彩,如同一个巨大的黄金枷锁,使她感到自己被桎梏在原地。她不能挣脱,不能违抗,五体投地,唯有呕心沥血,献上可悲又渺小的忠诚。
……那是神才会有的一双眼睛,人不能够拥有如此惊人的威严。姜芜将尤尔的身躯放在地上,她瘫软下来,看向那双眼睛,发自内心地恐惧颤抖:“……您是,女神。”
“德卡斯特”点了点头,圣子的身躯蹲下来,与她贴近,现在他们几乎要靠在一起,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近到姜芜能够看清楚黄金之中自己的倒影。女神降临圣子的身躯,祂的声音令人听不出任何年龄与性别的特质,是真正的神明才能够发出的声响。
祂说:“我的孩子,我来见你,你不高兴吗”
姜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表示出肯定的样子。
祂笑了,借由德卡斯特的面庞,显得艳色无边,惊心动魄。祂说:“你要听话。我只是想你强大一点、更强大一点,你有着驾驭恶魔的天赋,我便要你成为世上一切邪恶的总和。”
姜芜冷汗淋漓,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女神的位格对于她有一种碾压性的压迫,倘若不是因为对方有所照顾,慈悲地对她表现出友善,她疑心自己在如此近的情况下直视神明,会因为自己的亵渎而化为飞灰。
她的喉咙瑟缩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敬遵您的教诲。”
女神用手指轻轻点一下她的额头,皮肤相接处,一种滚烫的触感炙烤着姜芜的灵魂。祂说:“我的孩子,你要听从我的话……你不会想知道不听话的下场的。”
第27章
等圣子阁下成为我们的阶……
姜芜呆坐在原地,感到惊惧,而德卡斯特的身躯轰然倒塌,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塔,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女神的意识抽空出去,他的精神被重新填充进来,在其中空无一物的罅隙里,那副身躯没有任何的掌控意志,肌肉骨骼都软倒,空无意识的引领,自然狼狈地摔下来,毫无任何缓冲的空间。
尤尔将德卡斯特扶了起来,女孩小口小口地喘气,仍然竭力去拉起他,而圣子露出苦笑的表情——他现在的姿态可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之难堪。他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而是坐直了身子,靠在监牢门上,看着姜芜,说道:“没想到女神竟然亲自来见你了。”
“我也没想到,祂竟然能够降临到你的身躯里……这是神迹吗实在太令人畏惧了。”
德卡斯特苦笑,说道:“我是‘圣子’……我与德卡拉,天生就是祂最好的容器。祂只要想进来,随时都可以进来。是的,这是不可多得的神迹,你要这么说我也不能够否认。”
姜芜摇了摇脑袋,真情实感地说道:“说不出来我们哪个更可怜。”
事实是这样冷冰冰的,即使她被成为“刈割者”,在教会中俨然地位高超,有无数人服从她依靠她,恨不得做她的一条狗,然而她仍然只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手中的一个玩具。祂借由神谕,赋予了她如今的权力,当然也就可以随意地收回……而最令姜芜恐惧的是,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需要她做什么。似乎祂只是感到有趣,就给予了她如今的权柄与地位。
女神言下之意,是要她变得强大,无上限地容纳恶魔的力量,越强越好,越广博越好,为此不惜损毁那些无辜的灵魂,只求实现目的。
但是为什么呢?姜芜不觉得自己的强大能够对祂有什么好处。她是天外之人,是天外异端,能力独特,与此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同,她没有接受过教会的教育,不能够像尤尔一样在临终的痛苦之中还祈求女神的拯救。她既不可信,也不可靠,不忠诚,是一个变数,黑白棋子中无端冒出的一颗透明的落子。
即使如今她已经摆脱了囚徒的身份,但她仍然是一个恭顺的囚徒,世界是她的监牢,女神是看守的人——事实就是如此让人不可置信。姜芜不禁苦笑着扯动了一下嘴角:她自认自己并没有任何超脱凡人之处,在许多事上都显得愚钝与茫然,竟然会有神愿意大动干戈,纡尊降贵地亲自注视她。
德卡斯特伸出手,想要擦去她额角的冷汗,然而由于他那张脸方才与女神联系起来了,姜芜感到下意识的畏惧。她颤抖了一下,德卡斯特愣住了,他最终慢慢地笑起来,说道:“恐怕现在尤尔是不得不继续吃下去了。”
姜芜点头,尤尔沉默不语,神的降临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惊异的,比起奇迹更像是鬼故事,女孩按着自己的额头,试图压制住痛苦,她向着下一间亟待被吞下的恶魔的监牢走去 。
姜芜看着那个步履蹒跚、身形颤抖的小小身影,说道:“我感觉我像个罪人。我拖累了她,现在我成为了她的囚牢,她不得不去做这样痛苦的事,否则便会被吃掉。”
德卡斯特看着女人疲惫的脸。他轻轻叹气,说道:“我现在也是你的囚牢了。我与你共事,同时也是女神最忠诚的一条狗,即使我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是在时时刻刻盯梢你,督促你的工作。”
他们彼此搀扶着,将对方虚弱惊惧的身体挟到能够安稳坐下的椅子上。彼此都沉默下来。
时间像是水一样流淌,这水也淹没了他们的口鼻,让他们窒息。姜芜看着尤尔的动作:女孩麻木地进食着,咀嚼着,再走向下一个目标,偶尔停下脚步,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悲鸣,在片刻的调整之后,又继续,像零件都摇摇欲坠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