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该离开这里了,我知道的,您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德莱从床上站了起来,在他与姜芜的对视之中,整个梦境世界破碎了。
第217章
他们应该全无自己的思……
姜芜从德莱的意识之中退去了。她感到疲惫。她站在阵法之中,意识居无定所,随意漂流。德卡斯特与德卡拉的精神是无需她去担忧、去探查的,他们早就为阵法的搭建与使用准备了漫长的年岁。他们非但可以用稳定来形容,精神简直迫不及待地渴求着涌流汇聚而来的力量,期待着容纳更多,更早地解决梦中神国的问题,拯救这个世界。
姜芜探查着卡穆尔的情况。他和其余几位恶魔都不一样,其余的几个,都是生前拥有人的灵魂,死后成为恶魔,而卡穆尔则是由翡冷翠的贪婪的力量自行汇聚而成的一个存在。他是一个天生地长的、没有什么过往与经历的存在。在姜芜与他的交集之中,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并没有属于人的那种激昂、震荡的情绪,他对外物也并没有什么鲜明的追求。身为“傲慢”的恶魔,卡穆尔与他人接触的时刻,姜芜却从未发现他有任何傲慢自封,乃至于令人不快的表现。
卡穆尔难以被称为是一个完人,但他也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缺点。和他比起来,其他的恶魔们在自身的缺漏上是如此惊人的明显。姜芜并没有和卡穆尔有过过多的交谈,她曾经对卡穆尔说过,倘若他有什么需要,可以不担忧任何外在因素地告诉她,姜芜会尽量满足他的所有需求。卡穆尔说自己知道了,但也并没有提出什么真正的需求,似乎只要生活在姜芜身边,以当前的身份生活着,他就完全满足了……他的傲慢体现在哪里?姜芜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卡穆尔精神也是稳定的,并没有任何震荡与不安定的情况,似乎法阵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创伤。只是他这种情况,让姜芜想到讲师沉溺在自己的梦境之中,也是这样的沉默与平淡稳定,但也并不意味着梦中其人就没有任何沉睡的风险……在思虑之后,姜芜还是向着卡穆尔的意识游去,沉入他的意识梦境之中。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姜芜有一种无奈的疲惫:终于要解脱了,这应该是最后一位了。她觉得自己是在挨个调节儿童心理问题的幼师,心力交猝地一一让他们想开。
在穿过一阵绚烂而模糊朦胧的色彩之后,姜芜看到了眼前熟悉的场景,翡冷翠——卡穆尔本就是以翡冷翠为主要区域的傲慢情绪汇聚起来的恶魔,他的意识中出现他的溯源与出生地,倒是并不让姜芜感到意外。
她正站在翡冷翠的西城区,富人们聚集居住的区域。她的不远处就是一个住宅区的大门,有穿着侍卫制服的男人向她投来警惕的目光。
姜芜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卡穆尔的身影。她不知道对方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或者不出现。毕竟他并不是以经历构成的人类,而是情绪意识所形成的恶魔。在他的意识梦境之中,他未必会以人类的形体出现,毕竟他对自我身份的认定,都未必是一个人类。
姜芜思考着,对外界并没有投入什么注意力。然而这时候却有人从身后搡了她一把。
姜芜转过头去,还被吓了一跳。她对外界的气息还算敏感,按照常理,不应该会被谁一把推到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存在,然而面前此人却真正做到了这一点。这个对着姜芜怒目而视的中年男人正是不远处那个住宅区的守卫,他脸上的那种警惕与轻蔑的表情也许正象征着他对姜芜这看似百无聊赖的闲散人士的排斥,他的职责就是守卫身后的住宅区与里面的居民。
男人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侍卫衣服,腰间还挂着一把剑。此刻他正是把剑柄摁在手里,作出一副要拔剑的姿势。姜芜心里有点无奈:这种威胁也就能骗一下没什么见识的穷人,姜芜是知道的,翡冷翠中,住宅区的守卫是不具有执法权和动武的权力,唯有教会的成员才能如此行事。许多贵族的守卫佩戴武器,只起到一个恫吓穷人不要冒犯的目的,倘如他们真正动手了,反而会引来教会的追责与处罚。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侍卫扫了一眼姜芜身上朴素的白袍,言辞肃然,颇有气势地诘问道。
姜芜也顺着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她的确穿得有点过于朴素了,看起来就像是街道上那些信仰虔诚家庭拮据的青年女子,又没钱又没权。想
必侍卫也正是因为如此,便判断她不是应该出现在西城区的人,她的身份配不上这里。
“我是来这里找人的。”姜芜摁了摁自己的眉心,心平气和地说道。如果卡穆尔是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这里的话,姜芜想他应该是生活在西城区这种富贵繁荣的地方。毕竟当初他作为恶魔,选择寄居之所的时候,就选择了在西城区也算得上华丽的唐泰斯府。在与姜芜一起生活的时候,他对于佣人的侍候,对于名贵的家具用品,也非常受用。
侍卫脸上那种轻视的神色让姜芜几乎有点不舒服了。这种赤裸裸的歧视是姜芜从前从来没有接收过的。毕竟即使有谁曾经认为她地位低微,但出于朴素而虚假的人人平等的观念,大家也能够保持一种表面上的安宁与彼此尊重。这种坦白的、眼角眉梢都挂着瞧不起的类型的人倒是令姜芜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的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有人会因为自己雇主的富贵而自视清高,还是在这场梦境之中所有人的“傲慢”都被刻意地放大了,这种情形完全是让人尴尬和不舒服的。
“你能来这里找什么人?”侍卫盯着姜芜的脸看了几秒钟,他嘴角抽动,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更加讥讽,说道:“如果你是被里边某位大人抛弃的情妇,我劝你还是离开吧。即使你说你怀上了大人物们的孩子,你也没有资格进去闹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芜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姜芜觉得头更痛了。她思考了片刻,终于想到了自己有什么强有力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证明自己的“高贵”——即使她并不愿意做这种幼稚的事情。姜芜叹了一口气,她说:“我是教会的主教,我奉教会的命令前来寻人,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侍卫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点。他迟疑不定地看着姜芜,似乎在思考教会的主教是否真的会打扮成她现在这副朴素的样子……女神崇尚节俭朴素,但主教们私底下却难以完全秉持这种作风。但倘若真正有一个脑子有泡的年轻女人为了展示自己忠贞的信仰,把自己弄得满脸疲惫,灰头土脸,却的确是难以判定真假的事。
姜芜看着侍卫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心中仍有怀疑。她对他勉强笑了一下,说道:“需要我释放共鸣魔法给你证明一下吗?”
还没等侍卫说什么,一截锁链从姜芜的手腕中飞出,捆住侍卫的脚腕,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挂在他身后住宅区的那扇漂亮庄严的铁门上。侍卫在空中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底下,姜芜控制着让他身体的重心和着力点靠好,让他不至于掉下去。此刻侍卫大部分的惊讶与恐慌,还是因为自己出言顶撞了一位真切拥有魔法力量的教会主教。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姜芜抬头对着他挑了一下眉毛。
“您你您你您请……”侍卫缩着脖子,嚅嗫地、小声地结结巴巴回答道。
他说不能也没有效用了,毕竟他被挂在那里,也没办法把姜芜进去的路堵住。姜芜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径直走了进去。在她走开一段距离之后,锁链才慢慢悠悠地把守卫放了下来。
……
姜芜在这片住宅区中行走。
翡冷翠的富人们居住的地方都是差不多的形制。草木郁郁葱葱,开着反季节的花朵,庭院干净而明亮,一尘不染。这种表面上的清洁与葳蕤草叶实际上也展示出了房屋主人的财富,毕竟打扫收拾一个偌大的庭院、聘请懂得魔法的主教来为自己的家庭院增加光彩本身就是一个花费甚高的行为,这种无形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标准的花费本身就是一种财力与身份上的比拼与炫耀。
姜芜继续往内走,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房屋——卡穆尔曾经寄宿过的唐泰斯府。它在较远的位置,但已经能够看清其华美漂亮。在姜芜路过的那些庭院房屋中,有仆人正在修剪庭院中的草叶花朵,进行日常的护理与打扫,他们手中的剪刀等器具在工作的时候发出“咔擦”的清脆声响。他们显然都注意到了在房屋中间的道路上行走着的姜芜,然而他们默不作声,并不说什么,也不对她搭话。他们脸上的那种神情是一种全然的平静与麻木,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声响。
毕竟在翡冷翠,权贵们所追求的仆人标准就应该是如幽灵一般的存在。他们应该在被需要的时候才出现,不被需要的时候就消失,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他们应该全无自己的思考,也不会发出聒噪的声音。
第218章
卢唐泰斯作为家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