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任裁决者与审判者挑起贵族之乱,并且为所有贵族引来杀身之祸之前,这种职位已经长久存在了百余年,成为了贵族与教会维持友好关系的前提。前往任地进行监督的主教是维持和平的一种媒介。
姜芜摆出一副官方公事公办的样子,表情也趋于温和体面。她说:“感谢您。夫人,圣彼得港有您这样的仁慈的统治者,想必一定会长久稳定地向前发展。”
奥菲莉亚轻轻捂住了嘴,合乎理解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羞怯。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并不让人讨厌,大抵是因为她身上没有任何在贵族身上惯常拥有的那种自以为隐秘的高傲。当奥菲莉亚看着谁的时候,她都是在真诚地表示着自己的友善。
奥菲莉亚拉了拉身后的少女,让她站在前面来。伊谢丝有点害羞,但并不扭捏。奥菲莉亚介绍道:“这是伊谢丝都铎,我唯一的女儿。主教大人,伊谢丝对于魔法的力量十分热衷,她梦想成为一名教会的骑士,如果您在府上的时候能够给予她一点指点,我将不胜感激。”
姜芜向着伊谢丝──少女时代的讲师伸出手去,她微笑,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平易近人,说道:“伊谢丝,你好呀?我会努力帮助你的,我想你一定是一个天赋很棒的孩子。”
伊谢丝飞速地眨了眨眼睛,她看起来有点害羞。这种情态比起永远游刃有余的讲师更加鲜活。伊谢丝回答道:“您好。谢谢……”
奥菲莉亚宽慰地抚摸着女儿的肩膀。她笑着,看着身边白杨般的少女,眼中的骄傲显而易见:她为自己的女儿而感到由衷的骄傲,即使对方还没有长大,没有作出任何的成绩,但伊谢丝仅仅是存在,就足以充当她最棒的、最爱的女儿了。
姜芜随着奥菲莉亚母女进了府邸的门。有仆人领着姜芜前往她居住的房间。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光从房间的窗户斜下来。奥菲莉亚道歉说她们不知道姜芜此时回来,已经用过晚餐了。姜芜表示没关系,于是奥菲莉亚便让仆人们单独为姜芜烧了一份晚餐,送到她的房间。
女主人表示自己还有政务要忙,便先行离开了。姜芜躺在房间的软床上的时候,竟然有一些感慨──接连不断的探索,没有一刻停歇。此时此刻,只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姜芜感到一阵久违的放松,周围的一切都是舒适的,环境也并不让人难以忍受。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需要保持警惕。这个讲师所构造出来的世界实在是太美好了,完满到了一个令人惊异的程度。在尤尔和昔拉的意识梦境之中,一切过往的伤痛都被剖白、被详尽地展示出来,露出血淋淋的伤痛,即使望之可怖,但却能够使人快速精准地看出弊病所在,而在讲师的梦境之中,一切却是如此的和煦,连从窗户外边照进来的阳光都是温暖的……奥菲莉亚也很温暖、很健康,姜芜知道奥菲莉亚对于讲师来说究竟是多么重要。如果这个梦境中一定有什么正困住讲师的精神,那一定就是奥菲莉亚了。她的母亲是她精神上永远的巢。
但姜芜总不能出门一剑刺死奥菲莉亚。这未免太粗鲁也太直接,也许反而会弄巧成拙。她需要持续不断地观察,对比讲师的梦境相较起现实究竟有着怎样的错漏,并且将其修正,最终让讲师的意识从梦境中醒来,接受现实,承接法阵的力量。
在用过了晚餐之后,姜芜将餐具递交给了仆人。她离开了房间,在都铎府中行走着。与伊谢丝记忆中的真正的家庭有着微妙的区别,此处的建筑构造是与现实完全相同的,却显示出了不同的气质。墙壁与家具都擦得很亮,没有一丝灰尘,两旁静默地等候着客人或者主人的指示的仆人们脸上挂着笑容,却并不是那种诡异的场面,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幸福会洋溢出来的表情,他们真情实感地为自己的工作而深感幸运。
走廊是略微昏暗的,在两旁点着灯,把一切事物照出幽幽的暗影。即使是这样的场景,也并不让人产生阴影中藏着鬼怪的诡谲联想。究其原因,是因为整个梦境中的一切都隔绝远离了一切不幸与阴暗,只向外界展示出美好的一面。
奥菲莉亚说过,姜芜可以在都铎府自由行走,这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冒犯。奥菲莉亚是以对待朋友的姿态来对待姜芜这外来者。现在姜芜走到了
书房外面,她推开了门。
里面很乱,过高的书柜让人取用的时候需要攀上梯子,因为这种劳苦,看书的人便将自己所有想看的书统统全部丢在了地上。似乎端端正正地在书桌前边看书实在是太负担、太难以接受了,伊谢丝正坐在无数如小小城堡般将她拱卫起来的书籍之中,她盘腿坐在地上,身体底下垫着一个软垫,膝盖上放着一本硬壳书。
伊谢丝听见开门的动静,抬起头来。她看到是姜芜之后飞速地扫视了一圈自己周围乱糟糟随意丢着的书本,表情迅速变得难堪、或者不好意思。姜芜有点想笑,摆出一副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些的样子,她坐在了攀登取书的台阶上,看着伊谢丝,问道:“奥菲莉亚女士说你想要成为教会骑士。伊谢丝,你觉醒共鸣了吗?我可以教给你一些小小的魔法。”
眼前的伊谢丝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她并不瘦小,四肢纤长,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她看起来像是一只敏捷又茁壮的小鹿,红发在身后低低地束着,她的姿态也是随意不羁的。这使得她并没有贵族少女常有的那种娇矜与柔美,而是保持着一种超脱于刻板印象的两性描述之外的、质朴的少年气概。
伊谢丝抿着嘴唇,显得有点犹豫。贵族们拥有共鸣,这并不是一件为人期待的事情。即使教会们官方说明拥有共鸣的人是得到了女神的青睐,应当得到奖赏,但有着政治敏感度的贵族们都会知道:教会并不是那么地希望贵族们拥有共鸣的力量,不希望他们过分强大。
鉴于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贵族所持有的共鸣独特的共享机制,这种对于贵族力量的限制便被认为是一种政治上的受限,是一种权利上的划分:拥有统治权的贵族们不应当沾手宗教的力量,包括象征着宗教力量的共鸣魔法。
第199章
奥菲利亚。被封为“月……
“如果你担心我反对你学习魔法的话,你可以暂且放心。”姜芜说道,“我只是来巡视的主教,并不能够强行控制你做什么。何况一年期满之后,我也不得不离开。教会内任职的贵族数量不多,但并不是没有,女神并不拒绝贵族们获得魔法的力量,只是大多数的贵族们追求安定的生活,本身靠征税和家产就能够富足地活着,所以并不像常人那样急迫地追求强大的力量,获得权力。”
“学习共鸣魔法是非常危险、非常辛苦的。它和你学习剑术和插花这些贵族的小游戏不一样。很多人都会在魔法失控中死去。伊谢丝,你不应该考虑我是否同意让你学习魔法,而是应该考虑你的母亲,奥菲莉亚女士是否愿意让你承担学习魔法的风险。你的生命并不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奥菲莉亚养育了你,也就拥有了你一部分的所有权,你应该努力表现自己的可靠,让她对你放心。”
姜芜看着面色复杂的伊谢丝,笑了一下,问道:“所以你觉醒共鸣了吗?如果没有觉醒,那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徒劳。共鸣的力量是你与魔法沟通的介质,是你踏入理想之路的大门。”
伊谢丝伸出手,她脸上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还有点犹豫。只听见“呲啦”一生,伊谢丝捧起的双手之间燃起了一簇火苗。她小心地控制着它,双眼凝视、着迷地看着它。
伊谢丝说道:“我觉醒了这个……现在我还不能很好地控制我自己的能力,总是把火燎出去,已经烧坏了好几本书了。”
姜芜失笑,说道:“那你先把它收回吧,好么?毕竟这里是书房,如果要烧的话,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伊谢丝点了点头,笨拙地合上了手掌。看得出来,她控制共鸣魔法的方式还很拙劣,甚至无法精准地操纵自己往外输出的力量。与她将来成为恶魔时对于火焰如臂使指的表现相比,现在的她简直笨拙得有点可爱了。此时的伊谢丝都铎是一位坚韧而富有探索精神的贵族少女,而非将自己的家族毁灭了的、名为“讲师”的恶魔。
在合上了手掌之后,伊谢丝的手便握住了双腿之间的硬壳书。她用手掌尽量遮蔽着书本的书页。这样的动作实际上是一种欲盖弥彰,因为实在是太幼稚了,姜芜感觉很可爱。她现在也算是讲师的长辈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姜芜伸出手去,作出要拿什么的姿势,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在看什么,我可以看一看吗?”
伊谢丝当然不好直接拒绝这位“来自教会的、可能要教授自己知识的主教”。少女将书递给了姜芜,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尴尬。姜芜将书拿在手里,看了看封面,硬壳的封面上画着手绘的女骑士,应该是讲师自己涂的,线条很稚嫩,但女骑士姿态威风凛凛。里边的内容便是那种最烂大街的畅销书儿童骑士小说,只是伊谢丝把里面的每一个指代男性主角的人称代词“他”都改成了“她”,这便是她作为一名女性想要成为骑士的决心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