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德卡拉的状态也算不上好。她承接着来自外界的一切攻击,也并不闪躲,只是不断地将攻击回报回去。她的身躯完全已经一团糟了,除了一张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连她拿着镰刀的手,也是鲜血淋漓,且被卡穆尔砍出一道一道的伤口,可以被看见骨头。血肉被火焰烧熟烤焦,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具形态凄惨的尸体。
可是德卡拉仍然在战斗,甚至越是受伤,眼睛越亮,表情也越兴奋。受难、受伤、流血、疼痛,这些寻常人避之不及的要素对于她来说似乎无关痛痒,甚至能够成为她战斗的动力与力量来源。
越是受伤,德卡拉越是战意盎然,即使几位恶魔已经不是人类,是怪物与不为社会所容的异类,德卡拉这样的癫狂的、与寻常逻辑不同的情态仍然让他们感到一种由衷的恶寒。德卡拉吐出一口血来,那血便被烧在她身侧的火焰给燃成了蒸汽。她讽刺地说:“只要你们死了,你们就能见到你们的主人了。所以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呢?”
她伸手握住巨镰,将其从地面上拔出,整个人向着德莱扑去。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像是液体爆沸时的声响放大一万倍的一声巨响之后,德莱的身躯像是蒸汽一样化开,消失不见。
他死了。
德卡拉转过身来,看着浑身化作火焰的讲师与手拿着骑士剑的卡穆尔。她显得有些厌烦了似的,甩了甩自己刚才杀德莱时握着镰刀的那只手,说道:“你们想必也心知肚明,你们是打败不了我的。这个世界除了女神,还没有能够将我杀死的存在。所以你们若是想少一点痛苦,还是自裁吧?这样我也能少花一点力气。”
“圣女小姐。”讲师重新化为人形,红发红眸的艳丽女子。她手中握着长枪,语气平静:“请容我拒绝。既然是死,我宁愿死在您的手中,而不是屈辱的自尽。如果您最终的目的是杀死刈割者阁下的话,便请先杀死我吧,我愿意为守卫自己的主人而死。”
“都说了——”德卡拉整个人急速向着讲师二人飞去,“姜芜是成为了神,我没有要杀神的意思——”巨镰的弯刃收割了两位恶魔的姓名,头颅咕噜噜滚在地上,原地只剩下两具无头的尸体。
德卡拉将镰刀收回,重新背在了背上。此时她完全是一个形容可怖的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头发也被烧焦了、又被血凝固成一缕一缕的样子。她踏上了台阶,走到了昏迷不醒的尤尔身边,用手将女孩拎了起来。她将手掌放在了女孩纤细的脖颈上,一捏,只听到骨骼碎裂的“咔擦”一声,尤尔的头颅以一个古怪的姿态歪到一边,她死去了。
德卡拉随手将女孩的尸体丢在了一旁。她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在几秒之后,她睁开了双眼。
她走下台阶,到了客厅的窗户旁边。在栅栏与室内的间隙,有一只鹦鹉正在惊慌失措地扇动着翅膀,试图往外飞走,却被某个无形的东西阻拦住了——德卡拉将整个住处都用魔法封住了,什么东西都跑不了。
德卡拉一挥手,昔拉像是被引力控制着一般,便整个到了她的手中。德卡拉手掌用力,只听到咔咔的几次响声之后,昔拉的鸟嘴里喷出一口血,它死去了。
德卡拉看着手中小鸟的尸体,显得有点疑惑。她嘀嘀咕咕的,小声说道:“……你怎么连弱到连维持人形都不幸的恶魔也要契约?”
最终她将鹦鹉的尸体放在了桌子上,踩着“任务终于结束”的欢快步子走上了楼梯,到了二楼的位置,推开了姜芜房间的门。
然而她并没有对床上安睡着的姜芜产生什么反应,只是在房间内四处走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在一旁的桌子上找到了目标物品,黑剑。
这由德卡拉血液所制造而成的剑,其中蕴含着完全的“毁灭”。在正常情况下,姜芜都会将它随身携带,以作为武器,而在她昏迷之后,德莱则将它放在了她的房间里。
德卡拉拿着黑剑,路过姜芜的床边。她伸手捏了一把姜芜的脸,便关上房门,离开了。
她重新推开了德卡斯特的门。
圣子的身躯仍然安睡着。他静谧地闭着眼睛。德卡拉盯着他的脸看着几秒钟,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闭上眼睛,在魔力的闪光之下,德卡斯特“创造”的共鸣力量向着她涌流而去,开始修复她身上的伤口。
在德卡拉的身躯迅速地恢复如初之后,德卡拉甩掉了德卡斯特的手。她拎着黑剑,往下一刺——剑尖刺穿德卡斯特的心脏,他的身躯终于停止了崩解再修复的苦劫,因为他完全地死去了。
……
女仆醒来了。
她
对自己睡在床上的事有点惊讶,毕竟她记得昨晚应该是自己轮值……她记得圣女阁下出现了,允许她睡觉。那是在做梦吧?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自己从未睡得如此舒适过,简直是浑身神清气爽。
她推开了房间的门。刈割者阁下与她的下属们都是好心人,从来不像其他雇主那样对女仆多加苛刻,想必也会理解她因为太困了,没有完成值守的任务,自己回房间睡觉了吧……
她走下到了二楼的台子上,往下望:到处是烧焦的痕迹、血、湿漉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水痕,地上滚落着尸体与头颅。她一低头,便看见那她常为对方做餐点的女孩尤尔的尸体躺在她的脚边。
女仆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169章
不要再看着我了,一直……
在目睹德卡拉杀死恶魔们的时候,起初姜芜自然是心急如焚。她被困在女神的居所,身体无法离开。而她拥有的女神的权柄显然是残缺不全的,她并不对德卡拉有任何的控制权,无法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自由活动,进行着屠杀的活动。她能够操纵凡人命运的丝线,即使不粗暴地杀死他们,也能够让他们被赋予“强运”“病弱”“不幸”等种种命运的状态。然而无论是德卡拉,还是恶魔们,却都不被命运所掌控,她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在德卡拉第一个杀死德莱之后,姜芜忽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本不应该出现的感受:她与德莱之间的“联系”重新地被建立了。在她来到神国之后,也许是因为客观上的距离太远,也可能是因为某些神秘学上的、魔力上的阻断,总之姜芜失去了与恶魔们之间的联系,她无法像从前那样与他们传讯、将他们召唤到自己身边,使用他们的能力。她与他们之间产生联系的那一根细细的线被切断了。然而在此时,德莱死去的一瞬间,她却重新找回了那种感觉,她能够重新感受到德莱的生命和灵魂,与她的灵魂遥相呼应。
姜芜试着呼唤德莱。对方似乎仍然在很远的地方,存在感微弱、但存在本身却也客观而坚定。她感知着对方的精神:虚弱、惘然。姜芜向他传递着“自己能够感受到他”的讯号,德莱似乎虚弱到无法传递信息,只是兀自散发出喜悦的情绪。
而在姜芜尝试着与德莱交流的过程中,她也同样能够感受到随着其他几位恶魔被杀死,她与他们之间的联系恢复了。这种变化冲淡了姜芜的激愤,她开始思考德卡拉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德卡拉对恶魔们说:“让你们成为她的大道上的燃料”——德卡拉的话语中多有挑衅的意味,似乎只是为了对恶魔们进行嘲讽,但以姜芜看来,德卡拉并不是一个话语中完全没有任何事实的空虚的人。何况从她所得到的反馈来看,恶魔们并不是死去了、消弭了,而仍然存在着……他们的“尸体”都还遗留在姜芜的住所之中。恶魔是没有躯壳的生物,所使用的身体不过是他们用魔力衍化诞生出来的一副壳子,他们的本质是恶魔的魔力本身。倘若他们仍然客观存在,但躯壳业已死去,那么他们的“本质”又到哪里去了?
在离开姜芜的住所之后,德卡拉浑身是血。她表现得并不在意这些脏污,只是在庭院中拔出镰刀。在杀死这样多的恶魔、以及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之后,她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表情可以用“释然而放松”形容。她拔出巨镰,镰刀化为一艘小小的飞船,外形很幼稚,看起来像儿童玩具。德卡拉坐了上去,那飞船周身亮起镰刀刀刃上的红光、以及魔法法阵的复杂纹,悬空而起,向着东方行驶。
飞船的外形看起来与姜芜在自己的世界看到过的那些投币便可以使用的儿童乘坐的玩具类似,然而行驶的速度却非常之快,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一种交通工具,甚至比此地施加过加速魔法的马车还要更快,在地面上的人,想必甚至无法看清德卡拉的移动的轨迹。
在这样的急速之下,德卡拉浑身都被吹得一片凌乱。然而她放声尖叫了几声,便松了抓住载具的手,咬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头绳给自己扎头发。风猎猎地吹过来,她和飞船看起来都那么小,似乎随时可能被掀翻。
姜芜始终密切关注着她,同时也尝试着与在自己意识中留下了小小的沟通的线头们的恶魔交谈、联系。反复尝试,却始终没有成功,他们似乎被德卡拉杀得精力大伤,即使没有彻底消失不见,但也暂时失去了与她沟通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