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无数妖怪为此法宝争得头破血流,也在人界掀起腥风血雨。
后两大世家联手才将此事平息,日月泉便交由峤南季家保管至今。
“唉。”
听得少女叹气,沈澈安关心道:“傅姑娘何故叹息?”
少年面如冠玉,看过来时眼里盈满了水泽,温柔缱绻。
她自然不能说原因,打岔道:“为何不见你跟在楚姑娘身边。”
没看见姓季的在和楚云渺谈笑风生吗。
人家都在准备婚期了,你却在这蹉跎时间。
然而这话听到沈澈安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他微微怔愣,是他讨人嫌了吗。
嫌他挤走季无月,又厚脸皮地凑到她身旁。
可季无月先前还中伤了她,他万不能让他再靠近傅窈。
傅窈见他一脸踌躇之色,猜到这人面皮薄,不好意思同楚云渺搭话。她了然般给了沈澈安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蹦跳着走到前面两人身旁。
少女裙裾飘动,活像只活泼的白兔。
她较之前多了生气,虽仍虚弱,但已轻快许多。
傅窈猜是季无月给的铜钱起了作用。
所以原身身体羸弱恐怕就是魇息所致。
“楚姑娘,沈少侠有事找你。”
她追到前面,招呼楚云渺。
眼见着楚云渺被顺理成章地拐走,玄衣少年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瞥了少女一眼。
对上季无月的眼神,傅窈尽力扯出一个友善的笑。
或许她可以尝试刷刷好感值,再套出阴泉的消息。
午后的山林宁静祥和。
轻风自山谷穿过,草木摇曳。
她不说话,季无月也不言语。
傅窈决心寻找话题,“还有多久到安阳县啊。”
多子村地处偏远,要到安阳县少说也有六十里路。
“两个时辰。”他垂眸道,视线所及之处,是少女发间飘摇的红绸带。红绸随风舞动,偶尔刮过他耳畔,蹭得他脸颊微痒。
两个时辰,也就是他们还要走四个小时?!
傅窈心中哀嚎。
山路难走,等到了地方,鞋底都要磨破吧。
“你有事?”见她面上露出苦色,季无月来了兴致,不动声色问道。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旁人可以一览无余。
“我有些饿了。”傅窈郝然揉揉肚腹,“走了这么久实在耗费体力,大家又都没用午饭,不若我们找些食材填饱肚子再赶路?。”
见季无月没立及时应她,傅窈忙不迭找补,“路途遥远,不补充点体力,楚姑娘应也吃不消的。你就算不管我,也要顾及她吧。”
沈澈安不知何时从后面追上前来,听到傅窈说饿了,当即提出就地生火。
“傅姑娘说的在理,路途遥远,还是吃点东西再赶路。”
……
四人便在山野间寻起吃食来。
若非深冬时节,山中何时都不缺野果。
因有被怅鬼追的经历,傅窈不敢离开主角团太远,只敢在距他们近的林子里转悠。
她运气好,竟叫她寻到一株野生梅果树。
绿叶间缀满嫣红的果实,浑圆饱满,咬一口便迸出酸甜的汁。
傅窈摘了一颗尝,惬意得眯起了眼。
“好吃吗?”
少年嗓音清越,问道。
傅窈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她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笑后方才转身,见季无月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
少女的嘴巴泛着水光,唇上沾了些许红渍,却在看见他时笑弯了眉眼。
“好吃你尝尝。”
她见他盯着她嘴巴看,下意识以为他也眼馋了,顺势也递给他一颗。
季无月不喜食酸。
刚要拒绝,唇畔便被递了颗果实。
红艳艳的梅果,被只素白纤手掐住,贴心地送到他嘴边。
少年微妙地僵住了身子,那双时常乖张挑起的凉薄眸子也因无措显得温软。
“不吃吗,就一点酸,很甜的。”
她眼神殷切,熠熠生辉。
季无月张了张口正要推却,双唇便沾了零星梅渍。
他低头,竟鬼使神差将梅果衔入了口。
酸甜在口中绽开来。
第7章
篝火烤着枯枝,油脂滴落的噼啪声里混着菌菇清香。
傅窈握着穿了烤兔的树枝,不时转动几番,又或是窥少年一眼。
她有意同季无月示好,指望从他口中套出些消息。
季无月似有察觉,却罕见的没开口讥人。
“傅姑娘,我的这串蘑菇烤好了,你尝尝看?”
“季公子,要不要尝尝我烤的兔子?”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止住。
见傅窈殷切转向季无月,沈澈安半举的手顿住,随即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要讨好一个人,得先讨好他的胃。
傅窈见烤得差不多了,将兔肉往一边递了递,笑咪
咪道:“尝尝?”
少年不瞅不睬,漠然道:“你自己留着吃。”
她也不恼,继续煞有介事般:“我烤兔子的水平可是比之酒楼的厨子也不输的。”
这便是自卖自夸了。
“傅姑娘,尝尝看这个,你爱吃的。”沈澈安串着菌菇的桃木签精准截住那只兔腿,又掏出盐巴撒了些在傅窈的兔肉上。“有人不识好歹,实是不值当姑娘费心。”
又开始了。
果真是情敌,这两人凑一块轻易便生出火药味。
傅窈本就爱吃各种菌类,不客气地接过烤串咬了一口,蘑菇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沈少侠的手艺也不错,但较我还差点意思。依我说,你我合该开一间酒楼,我当掌勺的大师傅,你便给我当打下手的跑堂,准保赚的盆满钵满。”
季无月睨她一眼,嘴角不动声色微勾。
沈澈安被逗得发笑,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小心试探道:“傅姑娘从前不这般唤我。”
“嗯?”傅窈意外地看他一眼。
不这般唤,那该叫他什么。
沈澈安眸光微闪,可对上少女漆黑的眸子,又坦然道:“阿澈。”
“你以前都唤我阿澈的。”
“啪—”。
无人说话时,旁的动静就吸引了众人注目。
季无月利落扔掉断掉的一截枝杈,泰然自若地继续烤起手上的兔子,兔肉被烤得突然皮开肉绽。
系统,男主怎么一股前男友气场啊。
傅窈咂舌,这个世界已经崩坏成这样了吗。
“是吗……啊哈哈,我不记得了呀。”
笑话,她要是这般叫男主,那女主怎么办。
“傅姑娘不想知晓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又……是什么关系吗。”他撕了个兔腿递给傅窈,温柔道。
沈澈安就像山谷的春风,永远和煦温和,会耐心地包容一切。
若是放在现实世界,他确实是她理想的择偶对象。
“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她问。
“看样子,我和云渺是不是不该在此处。”自生火时就一直寡言的季无月揶揄道,“既要叙私情,旁人在岂不扰了兴致。”
傅窈就知道季无月定是要开口作妖,这么好的一个在女主面前拉踩情敌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既是要找回记忆,自然也包括和朋友的记忆。”她示意沈澈安接着说。
“我和傅姑娘,是在峤南的一处林子里遇到的。”
峤南山林多瘴气,外人进入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沈澈安当日被一只花妖暗算,重伤后误入林中后失了方向。
瘴气丝丝缕缕侵入他的体内,沈澈安深知,再过两刻钟,他就会丧命于此。
昏沉中,便是一着白裙的姑娘救了他。
他喂她吃了解瘴的药丸,又亲自照顾了他几日,等他伤势好转方才送他出了林子。
“所以那个人,就是我?”
“嗯。”沈澈安颔首,接着说道:“那几日我们相谈甚欢,很是投缘。分别之时也约好了互通书信,见字如晤。”
原来原身和男主有这样一段羁绊。
“看不出,沈少侠还有几分编故事的本领。”季无月玩味道。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沈澈安急于自证,“傅姑娘喜食蘑菇,便是那时候告诉我的。我还知晓傅姑娘在家中郁抑不快,只因有位喜怒无常的兄长屡屡让你畏惧怯然。”
“啪嗒。”又是一声枝杈断裂声。
你快别说了,没看见季无月脸都黑了吗。
季无月放下那根被其摧残地只剩半截的枝杈。
枝杈穿过完整的兔身,一看便知这只兔已烤得焦黄酥脆,他却一口没动,理了理衣袍便要走,衣摆处墨绿色的兰草绣纹若隐若现。
“你们慢慢吃,吃到天黑直接去安阳县投宿。”他嘴角噙着笑,眼神晦暗不明。
说罢就只留了个背影,连楚云渺都没等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