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被我驯狼为狗了_山约【完结】(72)

  傅窈顿了顿,教坊司的女子皆为贱籍,哪里是那般容易脱籍离开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总会有办法的。”闻溪语气笃定,“只要我们在一处,就总会想到办法出去的。”

  闻溪便是这样,在她面前总是赤诚又热切。

  她突然就想知道现实世界中的闻溪如何了,十余年过去,当日的期盼可有如愿实现。

  愣神的功夫,宴席已开场。

  司乐板着脸吩咐众人切不可出岔子,此次曲目是万贵妃所选,也是万贵妃的人盯着练的,贵妃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性,若让她寻到了错处,少不了脱一层皮。

  傅窈捏了一把汗,在心中一遍遍演练着动作,听说贵妃手段狠辣严酷,她可不想被责罚,更别说昨日一早她就清楚了在此幻境与现实共感的事实。

  这头舞姬们翘首以待,那边接待月夷使者的宴饮初拉帷幕。

  大殿内,永安帝一左一右分别坐着万贵妃与宸妃,贵妃雍容华贵,宸妃则一身素衣,端的是秀美清丽。

  “爱妃,若身子不适提早回去便是。”永安帝靠向宸妃,目含关切。

  宸妃身子孱弱,这个月更是小病不断,昨日的庆功宴便是因此未曾出席,今日却是执意要来。

  永安帝心里也明白,月夷族是她的母族,她是思乡心切。

  万贵妃就见不得陛下对她嘘寒问暖,晃着扇子冷笑一声,“姐姐面色红润,哪里像个病人的样子,莫不是生病是托词,实则是瞧不上我那戍边的兄长,才不肯赏光吧。”

  万贵妃一贯的嘴上不饶人,永安帝还没开口,位于下侧首席的小少年跳了出来,“你莫要再搬弄口舌,我母妃病得饭都吃不下几口,父皇是知晓的。”

  “临儿。”永安帝唤住儿子,他这个儿子最是维护母亲,见不得宸妃受一点屈,若是往常便罢了,可这到底是大殿之上,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殿上剑拔弩张,殿下亦是……热闹非凡。

  燕王携幼女入席,幼女不过四岁,怀中捧了个竹球,正是顽劣不知规矩的年岁。

  燕王爱女,再顽劣都舍不得责罚半句。

  小女娃抱着竹球,不时用小手拨弄一番,一个没拿住,便眼睁睁看着竹球滚落,直直滚到了对座脚边,那一席上坐着的,正是今岁新科探花郎,段成瑞段大人。

  “帮我捡球。”她脆声道。

  段成瑞身旁是国公府小姐,经她提点,他才知那女童是燕王之女,云织郡主。

  “织娘,不可无礼。”燕王温声教导。

  段探花极为有眼见地将竹球亲手递到了她手中,猫着腰恭维道:“小郡主娇憨可爱,王爷好福气,若段某也能有这般伶俐的女儿,实乃一大幸事。”

  他这番话恰捧到燕王心坎上,上下打量了眼此人,又观察到其席位紧挨着国公府,问:“你就是那位段探花?”

  国公府小姐与新科探花郎的传闻,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段成瑞眼底划过喜色,“在下不才,正是新科探花段成瑞。”

  正待他想接着说些什么叫燕王高看于他的言辞,突觉有道视线紧盯着自己,他转身去寻,目光的主人正是那月夷族使君。

  有别于他处的气氛,那人一袭黑衣,面覆鬼面,周身神秘又冷清,被察觉后,举起玉盏遥遥敬了段成瑞一杯,面具下眸光玩味。

  他那是什么目光,像是取笑,又像早便认识他一般,段成瑞压下心头不悦,只听高堂上的永安帝道:“诸位,今日这场宴是为月夷使君接风洗尘而设,以表两国敦睦之好。”

  永安帝高举酒盏,“使君尽兴,诸爱卿尽兴。”

  话毕,丝竹声奏起,众舞姬鱼贯入殿。

  女乐们腰肢袅娜,随着丝竹管弦娉婷起舞,丝竹声和缓,便姿态柔美翩迁,随着音乐渐急,众舞姬们动作也越来越快,裙裾带风。

  众人如痴如醉般欣赏着,一贯停不下来的云织郡主也目不转睛盯着舞姬们的步伐。

  管弦奏至高潮,女乐们也舞至沸点,红色裙裾们围聚成一个圈,向外舒展着身子,犹如一朵红莲绽开,永安帝笑呵呵朝使君道:“此舞曲名为踏金莲,喻为佳人舞姿柔媚如莲,不知使君觉得如何?”

  后者颔首,一旁的译者忙道:“多谢陛下款待,使者十分喜爱此曲。”

  月夷使者不通中原话,只可耳听,不可言说。

  一曲快尽了,舞步由由急转缓,混在其中的傅窈松了口气,她总觉得有道视线总是若有似无落到自己身上,恰趁着此时去寻那视线,正对上昨夜那鬼面男子的目光。

  莫不是昨夜冲撞了他,叫他记恨上了?

  好歹也是一国来使,不至于如此小气量吧。

  正琢磨着,傅窈一个不察脚下一顿。

  舞姬们皆是赤足着木屐,这一顿便不留神崴了脚,足踝发出极细微的“咔擦”声,刺痛传来,她便是在此刻打乱了这场舞的尾声。

  殿内众人自然也发觉了异样,直至万贵妃开口道:“丢人现眼的东西,来人,统统拖下去杖毙。”

  此事陛下既交由她负责,她自是要严惩的。

  傅窈没想到要所有人替她背锅,站出来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一人的错。”

  闻溪扑通一声跪下,以头呛地道:“贵妃娘娘开恩,是我跳错连累了阿翘,和她无关的。”

  “闻溪,你别胡说。”

  傅窈没想到闻溪竟然会做出替她拦罪的举动,确切来说,是替阿翘。

  永安帝到底是仁君,指了指傅窈道:“只是一人的过错,何至于殃及他人。”

  又转头看向使者席位,“既是为月夷来使献的此舞,那你便去问使君,可否宽宏大量饶恕你。”

  言下之意,是要她去求月夷使君。

  去求那个戴着凶恶的鬼面具,看起来诡秘莫测的月夷人?

  昨夜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他怎么可能宽宏大量。

  足踝刺痛不减,在众人的注视下,傅窈强撑着走到那人席边,欠了欠身子咬牙道:“还望使君开恩。”

  后者没作反应,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果然,傅窈心道,他怎会把小小舞女的性命放在眼里。

  “看来使君是不打算宽恕你。”万贵妃勾唇,冷冰冰道:“拖下去,杖毙。”

  又看向跪地的闻溪,“还有她一个。”

  闻溪……

  少女眼眶微红,倔强道:“是我一人的错,和旁人无关。”

  她纂紧了裙角,自己倒无妨,可她不愿连累他人。

  许是这里的人事太过逼真,紧要关头她竟忘了,闻溪不过是幻境中的影子。

  一只手扶起了少女,指节修长分明。

  傅窈顿了顿,他终于舍得看她一眼。

  她起身,那只手却未放开。

  少女抬头,下一秒被扯入一个怀抱里。

  她横坐在他的腿上,整个人被其圈在怀里。

  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她不小心抵到了他的面具,面具下的眸子睨过来,并非初见时的冷冰,而是……饶有兴味的眼神。

  不笑也似笑,似笑又非笑。

  傅窈心头划过熟稔之感。

  舞姬被席上臣子眷顾是常有之事。

  众人收回目光,各自饮乐。

  也有仿作月夷使君,从方才的女乐中挑一个近身伺候的,总而言之,她们的性命是保住了。

  傅窈有些忐忑,她不习惯这般同陌生人亲密的,难道要一直坐在他腿上吗,她想起身同旁的女乐般立在一旁伺候,却被他箍住腰身动弹不得。

  倏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足踝。

  “使君。”她低声制止。

  指节顿了顿,在足踝处打圈轻挲,却并无狎昵的意味。

  傅窈僵住,那只手接着往下,卸掉齿屐,以掌托着她的足心,绕着圈按揉挫伤处,又猛地一扭,“咔擦”一声,方才错位的骨头便回到原处。

  方才已是疼极,现下又来一遭,少女不住蜷缩着脚趾,趾尖处的朱色蔻丹便随之若隐若现,落在掌心,叫他觉得有些痒意。

  踏金莲。

  季无月无端想到,又为这个念头感到耳热,遂忙别开眼。

  原来他是在帮自己,傅窈不知该作何反应,该说多谢使君?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似有若无的冷香传入鼻息。

  傅窈蓦地抬头,顿觉他面具未覆的下半张脸更加

  熟稔了,薄唇弧度微勾,下颌锋利。

  难道他是……

  “使君为何不肯正视我?”这回她直直看向他的眸内,他却屡屡错开眼。

  殊不知他正为方才的念头感到自惭。

  她看他,他便别眼。

  她贴近他,他便躲闪。

  一想到此人可能是季无月,却迟迟不肯同自己坦白,方才还晾着自己不给她及时解围,傅窈便觉气闷。

  鬼使神差的,她倾身上前,雪白的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故作甜腻道:“你看一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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