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知为何有些恼,冷声道:“宿主是觉得我会骗你?我可是唯一能帮你回家的人。”
傅窈纳闷,自己不过是提出合理的猜想,系统跟应激了一样。
“那你倒是说说,话本子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音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异常,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往日懒洋洋的语气,“不清楚,大抵是某个妖邪写出来的东西,留着它有害无益。”
傅窈将话本放到枕下,这一次却并未全然听信系统之言。
话本是传言中的那位“蒲先生”所写,系统的意思是说那个“蒲先生”是妖?但这说法无凭无据,话本她也暂时不想扔,她直觉这所谓“天书”必定有玄机待解。
细想那日她掉落石室,背后之人的目的大抵便是让她拿到“天书”,而“天书”又和他们几人息息相关。
书中的设定都能在现实中一一找到对应,可系统却说这不是《寻魔记》的原著。
等等,原著名叫《寻魔记》,话本里也有个反派大魔,那么魔头对应的是谁?
傅窈挠挠头,话本又被她翻回至第一篇,“传言此世有天书一卷,天书不言妄语,书内每一道笔墨落下,此世便会依天书所写幻化演变……”
她接着往后阅览,直至看到魔头在和封魔使对峙时道出的那一句——“我就在你们四人之中。”
如若这本天书真的是原著,那么大魔就在他们四人当中又代表了什么?
排除自己,剩下沈澈安楚云渺季无月三人,傅窈怎么也不会将他们和魔头联系到一起。
如若这本书并非原著,可又怎么解释重重指向他们四人的暗示,系统说是妖怪所写用来蛊惑人的,难道还能有妖怪一路跟着他们,盯着他们的所作所为,然后将其写成书吗,这个可能性太过牵强。
“我就说宿主该扔了这破书,你的心智已经被它干扰了,这样下去宿主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回家?
没错,自她意识到穿书后便一心想回家。
可她关于穿来之前的记忆竟然是模糊的,她只记得自己也叫傅窈,爸爸妈妈似乎在医院等她醒来……
而爸爸妈妈是谁?
她从前的人生是怎么度过的?
她一概记不清了。
傅窈努力搜寻穿书之前的记忆,那些人事都始终与她隔了层纱令人记不真切。
如隔世一梦。
她脑中闪出一个不着边际的念头,也许自己真的是书中人。
不对不对。
少女摇摇头,倘若她真的就是书里的傅窈,那系统的存在又如何解释。
“你知道逗留在此世的后果吗?”系统沉声开口。
傅窈愣住,“后果是什么?”
“一旦你偏离世界主线过久,不仅永远回不了家,你的自我意识也会被世界抹去,这个世界便没有宿主,只有一副躯壳空空的傅
窈。”
系统的话一把攥紧了傅窈的心,接着它又道:“所以宿主,千万不要被别的东西迷惑,一定不要忘了,你的主线任务就是得到日月泉,再被季无月杀死。”
“知道了。”傅窈点头,系统的一番话像是强心丸,她压下心中顾虑,选择相信系统。
房内烛火已熄,纷杂思绪也随之消退,她眼皮轻阖,不久便沉沉睡去……
*
翌日一早,傅窈刚梳洗完就见梅氏姐弟前来辞行。
梅六儿如今是自由身,梅小五虽已为傀儡但好在是个不伤人的妖怪,二人天各一方许多光阴,如今终于至亲团聚,便商量着早日回到襄阳故土。
那日梅六儿没与他们细说,今日才将二人身世道来。
二人本出身襄阳平民之家,多年前时局动荡皇权更迭,曾有皇室成员为夺权勾结异族,襄阳城因此遭异族入侵,也正是颠沛乱世致使二人至今骨肉分离。
“许多年没回襄阳,也不知道襄阳城如今是什么样子。”梅六儿道:“临行前我二人特地前来与姑娘辞谢,若是没有姑娘,我们两个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团聚。”
“红丝带姑娘,好!”梅小五跟着一唱一和,语气雀跃。
傅窈不好意思轻咳,当日她不过因小傀儡那句任她差使的戏言才顺势拘住了他,实在当不起这个谢。
眼见梅六儿朝她盈盈一拜,她慌忙摆手扶人起身。
与其同时,院落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脚步声散乱,间杂几声官差的不耐推搡声,逐渐近了。
八成是昨夜那伙人,听动静怕是来者不善,傅窈示意梅氏姐弟待在院子里莫要出声,自己则出去一探究竟。
院外,一伙兵卒来势汹汹。
“让开让开,你们主事的崔员外呢?还有那几个江湖术士,让他们来见我。”
府中管家年事已高,被几个七尺壮汉推了个趔趄,陪笑道:“大人稍安勿躁,且容小人去通禀我家员外一声,敢问大人为何事而来啊?”
崔家是洛阳最大的皇商,就是皇亲国戚来了都会礼让三分,怎能容忍他们如此蛮横行事。
“段大人办事,还要向你一个无官无职一身铜臭的商人通禀不成?”
官差口气桀骜,段成瑞段大人是越国公的乘龙快婿,越国公乃当今圣上的国丈,越国公的人办事,只有旁人礼让他们,没有他们屈尊礼让他人的份。
如今越国公世子在明月楼受了惊昏睡不醒,崔家和那几个江湖术士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可笑,竟还编出什么花魁为精怪的轶闻,有沈家在,岂容小小妖物在城内放肆。
此番段大人嘱托了要将该案牵扯的人全都捉拿归案,他必定要办得漂漂亮亮,也好让段大人记住自己,多多提携自己,日后若是有幸得了国公青眼,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洛阳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理寺少卿段成瑞是得了国公千金的青睐,这才在高中探花后一路平步青云。
而越国公有从龙之功,又得圣上依仗,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要国公府不倒,他们这些小喽啰的滋润日子还长着呢。
“去去去,老家伙一边去。”
见老管家还不长眼似地拦在面前,官差一把拎起管事前襟将人甩到一边。
老管事踉跄着,眼看就要往后仰去,不知打哪飞出来的长剑托了他一把才让人维住身形。
是季无月的佩剑。
“妖物横行,恶吏侮民,你们洛阳可真有意思。”剑入鞘,随之响起的是玄衣身影戏谑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傅窈恰闻声而至,对上官差不善的目光,后者将二人打量一圈,语气笃定,“术士?看来你们就是那伙借口明月楼有妖的江湖骗子,我们世子昏迷到现在定是你们做的手脚吧?”
“谁是江湖骗子?若没有我们好心除妖,你家世子有没有命活到现在都难说!”傅窈瞪向趾高气扬的官差。
那世子是个好色之徒,又垂涎梅香凝,保不准哪天就引火烧身被南雀抹了脖子。
话说回来,沈澈安既已经将他们假扮花魁设计除妖的来龙去脉告知,他们这又是作何,沈家的话他们也不相信吗。
官差一噎,“唰”得拔刀,“若真有本事,先让我家世子醒过来再说,几位随我走一趟吧。”
楚云渺既说医好了那人的小伤,那便是无甚大碍,倘若仍在昏迷中,这伙人好言好语与他们说,他们自是情愿登门救治的,但对方却出言不逊甚至动手伤人,如此还想要他们出手救人?
官差刚一拔刀,便不知打哪弹出个飞石击中他双膝,他竟“扑通”一声跪跌到了地上。
“谁?敢耍阴招偷袭老子!”
官差直起身环顾四周,老管事自然没这本事,那个黄毛丫头也不大可能,唯一可能的就是那个术士装束的一副事不关己姿态的玄衣少年。
“江湖骗子的把戏罢了。”
男人眉眼一竖,朝一干兵卒斥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他们啊。”
霎时间刀刃发出齐刷刷的铮鸣声,白光晃眼。
季无月眉梢一动,片刻后,兵卒们连声“唉哟”,无一不是被飞石奇袭击,横七八竖软倒在地上。
“欸,这什么招数,这么厉害?”
傅窈勾了勾少年手指,悄声问。
“飞石术。”
季无月磨挲着指尖,“如他所言,确实是小把戏。”
“我可以学吗?”
这种“小把戏”正适合她这样的半吊子,“你丢了少侠送我的驱邪串珠,那你要教我一个自保的法子。”怕季无月不同意,她便搬出串珠说事。
这有什么难的,她若要学,他抽空教便是,但听到傅窈提到串珠……
身为兄长,他是该送她个旁的,比沈澈安那不值钱的串珠好得多的物件,免得又被他人那点小恩小惠骗走。
“可以。”少年心念一动,“把手给我。”
现在就教她吗。
傅窈伸出手,刚碰到掌心便被他屈指扣住,继而不经意侵入指缝,直至与她十指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