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应当没几个人看到，若是南雀看到了肯定会借此笑话你。”
“楚师姐若看到一定会提醒阿兄。”
“崔松云方才来得那么急，也没心思注意你脸上
尽有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而已。”
山林间回荡着少女清脆、且喋喋不休的声音，直至季无月终于忍无可忍。
“闭嘴。”
“上山。”
“再多嘴就别跟着我。”
第41章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
半人高的草木横在身前，季无月不得不抽出随身佩剑劈砍出一条道来，傅窈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月亮被黑云遮住，前路晦暗。
此时山坡有风吹过，草木随之发出“呜呜”作响，气氛森然。
这是傅窈第二次在夜里上山，从多子村逃亡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
彼时她才刚穿到这个世界，在多子村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个月，什么都不知晓，便又要为逃命连夜出山。
也是在那晚遇到了主角团，本以为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哪知又遭到眼前男二的连番威胁压迫，小心翼翼了好一阵子。
但这次和季无月一起上山，却和彼时逃离多子村的心境完全不同。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下意识依赖男二了。
傅窈抬头，玄衣少年手中劈砍的动作不停，黑靴踩在杂乱草木上，发出窸窣动静。
她踢了下季无月的足底。
一下，两下。
他这次无心理会她，
“季无月。”
她也不装模作样唤他阿兄了，伸手去扒他的胳膊。
少年不胜其烦般反手扣住她的腕骨，“先别吵。”
季无月倏地驻足，紧接着是佩剑入鞘的声音。他手持罗盘，指尖拨弄个不停，过了好一会，才让游移不定的罗盘为二人指明了个方向。
这山里有古怪。
他敏锐感知到了这点，不若他的罗盘不会如此失控。
“她在山北。”
他对傅窈道。
于是二人又跟着罗盘指引一路走到山阴。
黑云四散，此时满月澄明，无处不照及。
风声不知何时也渐止住。
没有草木摇曳声，没有夜鸟啾啾，没有阵阵虫鸣，就连地上的树影都不再颤动，周围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这样静谧的环境，傅窈无端生出不安。
她想去抓少年的衣摆，却扑了个空。
前面空荡荡一片，半个人影都没有。
怪不得她觉得宁静过了头，一直在耳边回荡的，季无月细碎的步伐声早已消失了不知多久。
他去哪了？
是梅香凝在附近，他率先去追了？
还是又想要戏弄她，要把她丢在这……
微风又起，树影婆娑。
傅窈紧追几步，仓促往前跑，仿佛身后有人追赶般，又回到了逃离多子村的黑夜。
“笃。”
“笃。”
“笃。”
耳边忽而响起清脆的敲击木鱼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
这荒山中还有寺庙吗，莫不是什么精怪引诱人的手段。
傅窈心中生怯，正要转头往回走，就被道人声喊住。
“女施主留步！”
说话的人声音温和青稚，却语调急迫。
傅窈定睛一看，是个年轻的小沙弥。
若不是心里害怕得紧，傅窈其实也不想再跑了，一路跑来她发了一身汗，发髻跑散了，还有几绺粘腻粘在颊边，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小沙弥小跑到她身边，也和她一般气喘吁吁，道：“女施主别怕，小僧不是什么歹人。”
他确实看起来不像坏人，许就是这附近山寺里的小沙弥，傅窈渐渐放下心防。
“女施主也是逃难来的吧，战事烧到洛阳，黎民受苦，女施主快随我进寺里暂避一避吧。”
小沙弥自顾自说着，欲邀少女随他入寺。
傅窈心生离奇，没听闻哪里有什么战事啊，洛阳街头此刻大概正灯火通明，热闹着呢。
“这附近并无战火。”她抬眼警惕看了小沙弥一眼，脚下正步步后退。
也正是这一抬眼，让小沙弥定在了原地，“芝芝，你可晓得回来了，快随我回寺。”
少女面纱未覆住的眼睛澄澈晶莹，他凝视了许久不肯挪开视线。
什么芝芝，什么战事。
她一头雾水，一概当作精魅诱人的手段。
“小师父认错人了，我得走了。”她拔脚就往回跑，那小沙弥并未追上来。
大概过去了多久呢。
一炷香？两柱香？
傅窈不知道，只觉得腿酸得要命，若不是恐惧催促着她往前，她早就提不起胳膊腿了。
“系统，季无月到底在哪？我还要多久才能和他碰头啊。”
她完全像个无头苍蝇在山间乱窜，此刻终于想起自己那勉强可以算作金手指的系统存在。
“他在哪我不知道。”少年音开口，顿了顿，古怪道：“但你还在原地啊。”
清脆木鱼声再次传来。
前方树影下，一小沙弥正笑盈盈注视着她。
森寒冷意爬上脊背，傅窈身子一颤，“原来我……还在原地吗。”
这是怎么回事。
分明感觉已经过去了许久，体力也几乎被耗费殆尽，怎么还是在这，刚刚那地方分明没有那小和尚的。
“随我回去吧，芝芝。”
“我不是芝芝。”
她往后退了退，小沙弥便缓步向前，口中振振有词。
“回去吧，芝芝——”
“回去吧——”
木鱼声、低喃声齐齐在她耳边回荡，傅窈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吓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沙弥距她越来越近，即将碰到她时，眼前金光一闪，她便没了意识。
……
山谷间，少女闭目斜靠在松树下。
月华洒在身上，傅窈抖了抖眼皮，悠悠转醒。
“醒了？”
耳畔仍旧是无草木无虫鸣的静谧，然而这次她却听到了少年清越的嗓音。
她睁眼，季无月正含笑望着他。
“我怎么在这？”傅窈问。
“你睡着了，是不是昨夜没睡好，走着走着都能睡着。”
季无月语气宠溺，说着便要曲起指节去刮少女的鼻尖，马上要和她相触时，又顿住，收回了手。
不应该啊。
她昨晚睡得好好的，方才赶路就算是累，也没觉得困倦呀。
算了，应该是这身子太虚弱，一时累极才昏睡了过去。
为了躲那个古怪的沙弥，她半条命都跑丢了，能不累吗。
等等——
傅窈挠了挠头，她既然昏睡了过去，那刚刚和季无月走散，又遇上小沙弥之事便是梦中场景才对。
可若是梦，为何身子骨怎么真的跟要散架了似的呢。
“在想什么？”少年柔声问，眉梢含着温柔，不同往日的冷俏，此刻没有冷，只有俊俏。
怎么自己一昏倒，这家伙态度就这么好了。
傅窈稀奇看了他好几眼，“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哦？梦到什么了？”少年眉眼弯弯，笑意灿若春华，极有耐心地问她。
“梦里，你丢下我不见了，我要去找你，却遇到个死追着我不放的小和尚。”傅窈苦着脸仰头看他，“那小和尚要带我去寺庙，我跑了好久都没跑出那地方。”
傅窈说完又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般。
“对了，梅香凝找到在哪了吗？”
他不会就这样守着等她睡醒，把正事忘了吧。
“找到了。”季无月低声。
“在哪？”
“随我来。”
于是傅窈起身跟在少年身后。
他没再拨动罗盘，自顾带少女往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去哪？”
一炷香过后，望着距自己几步远的玄衣人，傅窈试探开口。
“去找，梅香凝啊。”他答。
可她却遥遥望见远处山顶处矗立着的一座寺。
她
心头爬上瘆人寒意，放缓了脚步试探道：“季无月，你知道我梦里的小和尚还同我说什么了吗？”
“他非说我是什么芝芝，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芝芝。”
……
半晌，都没见季无月应她。
傅窈抬头，少年已再度不见踪影，原地只余身披松垮僧袍的小沙弥。
“你不是芝芝吗？”
小沙弥温和的眼对上她的，森然声调重复问道：“你不是芝芝？”
傅窈纂紧了手心，神经再次绷紧。
刚刚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根本不是季无月，却扮作了他的模样来骗自己。
目的，仍旧是诱她进到山寺里。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芝芝，你快滚开啊！”少女被吓得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