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被我驯狼为狗了_山约【完结】(26)

  车内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年仅六岁的她不明白为何要离开自小长大的地方。

  张清听到女儿无邪的口吻,心里不由酸涩,“这里待不得了,乖囡囡,爹爹会带你去更好的去处。”

  他扬起马鞭继续行驶,车底却传来沉闷地一声响动,马车动不了了。

  “怎么了?”

  车内传来妻子的询问。

  “应当是被石块卡住了。”

  他应声趔趄着下马,试图查看车轮的状况。

  “爹爹当心脚下。”童声稚嫩,带着关切。

  张清心头一暖,下一刻却又听得车内女童不知对着什么道:“咦,大猫。”

  几人刚现身城外,摇光便施术逼停了车轮。

  要说这女道的缩地成寸术,简直是目前为止这个世界最让傅窈眼热的术法,瞬息之间几人就从几十里外的县衙赶到了城外野道。

  要是她能学会……

  少女明净的眸子浮现神往之色,那以后赶路不知道会多轻松。

  她张了张嘴,正要问季无月他会不会这术法,又想到方才这人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转而问起楚云渺,“楚姑娘,你会不会这种日行千里的术法?”

  她是摇光的徒弟,按说应当是会的。

  “你想学吗?”楚云渺微讶,见她不住点头,又道:“日后可以教你。”

  不似傅窈心思尽数被仙家缩地成寸的神通吸引,毛聪的注意力全在那辆马车。

  他抖着双耳,径直上前掀开了车帘。

  因没有掩饰妖化的身形,车内妇人见了他面露惶然。妇人怀中的稚儿却挣开母亲怀抱,挥着小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耳尖。

  “放过她们!”车旁的男人直起身来高喊,浊泪滚滚,“求你。”

  毛聪欺身到男人身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眼底兽性毕现,“放了她们可以,玉片到底在哪?”

  “我早就说过了,宝贝真的不在我手上。”张清哑着嗓子挣扎,“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能知道宝贝的去处。”

  “当日是不是你的人杀了李秋筝夺走了宝物?”

  幻境中便是如此。

  提及李秋筝这个三个字,张清飞速扫了眼猫妖,下意识瑟缩了脖子,“……我确实派了人去寻那孩子,但久久未得音讯,等我再派人去寻时,只寻到那几人的尸首。”

  “随后我也找了许久的宝物,但都石沉大海了。”

  傅窈凝思,也就是说这条线彻底断掉了。

  “你口中的宝物只对妖物有裨益,对寻常人不过是鱼目一粒罢了,是谁告诉你那是个宝物?”季无月耐人寻味问。

  仓惶的男人顿了顿,眼底划过悔意。

  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孑然一身的穷秀才。

  虽有微不足道的功名在身,但爹娘早亡,六亲陌路,连去省里赶考的盘缠都凑不足。

  走投无路之时,是李员外接济了他。

  李员外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富商,舍给他的几两碎银能解他燃眉之急,对李家而言却微不足道。

  “你尽管开口,供一个秀才我们家还是供得起的,就当是老夫做善举了。”他犹记得李员外是何等轻散的语气。

  他穿金戴银,高高在上。

  关于李员外从砍柴人一跃成为安阳首富,背后有许多条传闻。

  流传最广的那一道,哪怕是只读圣贤书的张清也略有耳闻。

  传言道他是在某一日于山间拾薪时拾得了宝贝,这才突然发了家。

  此类传闻太过飘渺无据,是以他并未信以为真。

  后来,他携着李员外施舍的银钱赴考,竟真的中举摇身成了此地知县。

  也是在他戴上这顶乌纱帽后,才恍然明白了这所谓的“李善人”接济他是为何。

  他乐善好施是不假,可货赂公行也是真的。

  他拎了许多财宝,来求他照拂李家那些走了黑账的铺子。

  七品小官的俸禄微薄,他却是靠着富商的贿款过起了滋润日子。

  彼时他已有了妻女要养,自然不愿拒绝此等贿赂。

  由奢入简难,钱财可使人生出无穷尽的贪欲。

  在两人的一次私宴中,李员外提及近来生意亏损,“进贡”的东西自是要少许多。

  可他新得了爱女,又纳了几房美貌姬妾,自舍不下此前的富足生活。

  想起民间的荒谬传闻,借着酒意,他试探问道富商究竟有没有所谓的“宝贝”。

  本也只是好奇心驱使下的问询,谁知他当真道出自家确有个珍藏多年的宝物,那物什还是个“仙人”赠与的。

  当日他如常在山间拾薪砍柴,却跌落山崖断了腿,好在他挂在了崖壁间,正要支撑不住掉下崖底时,是一凭空而而现的“仙人”救下了他。

  “仙人”神通广大,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施仙法为他医好了腿。

  砍柴人感激不尽不知该如何报答恩情,仙人不要他报恩,只让他保管一幽暗宝玉。

  李员外已然喝得烂醉,后又哆哆嗦嗦说了些什么,张清却已无心听旁的了,他满心都是故事中的“仙人”和“仙人”赠与的宝玉。

  传言果然并非空穴来风。

  既是仙人赠宝,想必必有不同寻常之处。

  只要他拿到了宝玉,何须再仰仗李家。

  于是在当天夜里送走了人后,他就派人火烧了李氏府邸,企图趁乱寻到富商口中的宝玉。

  李家满门葬身火海,却全然不见宝物的身影。

  几年后,他才知晓还有李秋筝这个漏网之鱼尚存。

  想来宝物定是在那小女童的身上了,他又遣人去寻那李秋筝,却只得了手下的尸首回来。

  再后来,张清便被面前的猫妖鸠占鹊巢,恶妖捉了他的妻女,再三逼问他宝物的下落。

  他确实不知,可为了妻女无恙,他也只能拖住这妖怪。

  “所以,你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宝玉,连一个稚童都不肯

  放过。”

  毛聪双目血红,隐有泪色。

  在毛聪成为妖怪之前,他只是个糊里糊涂受了女孩恩情才得以长大的野猫。

  什么行善举的富商为利贿公,安阳的父母官为财害命。人类的这些错杂纠纷他想不明白,只是一心想寻回秋筝为他留下的唯一念想。

  “是我糊涂,我权欲熏了心。”张清不住磕头,“只求你放过我的家眷。”

  “我是真的不知宝玉的下落啊。”

  “爹爹快起来。”他年幼的女儿趔趄着下马,不知是什么情形,只嚎啕大哭。

  毛聪指尖生出利爪,正要了结他的性命,却被白衣女道拦下。

  “你如今既为此地父母官,便要遵循人类的规矩行事,把他关押起来,依人间律法判决。”摇光阻住他,又道:“若你胆敢肆意伤人,本君可不会手下留情。”

  毛聪顿住,“好,那小爷就依律法为秋筝一家讨个说法。”

  他双耳垂下,走到玄衣少年身侧,“捉妖的小子,你说那玉片是你家的东西?”

  “不错。”季无月答。

  “那你们为何不护好?让它出来平白害了这么多人。”

  后者微征。

  “一介死物怎会生出这么多风波。”少女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他,“害死他们的分明是人心的贪念。”

  “李员外行贿是为贪。”傅窈拧眉看向张清,“你杀人夺财更是贪念蒙心。”

  “且不说阴泉对人而言半点用处都没有,哪怕没有阴泉,你也会另寻个由头生出事端。”

  被她字字诛心地指摘后,张清脸色灰败,只不住低语着祈求众人放过他的妻女。

  一旁的女童不住抽噎……

  李秋筝一案算作了结了,阴泉的线索却断了。

  回客栈的路上,傅窈央求着楚云渺教她缩地成寸之法,沈澈安不时插上一两句。

  季无月却是一路无话。

  傅窈望着前头少年沉默的背影,心想他莫不是真被毛聪给问住了吧。

  她扫过他微晃的耳坠,墨玉的材质,正散发着幽深光芒。

  梦里也没见他戴啊。

  少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顿住脚步,嗓音清越:“看我做什么?”

  他都问了,傅窈便脱口而出:“季公子的耳饰是什么做的?”

  她突然觉着这耳坠和他曾送给原身的收妖戒很像,看起来都是相似的质地。

  季无月瞟了她一眼,不明所以挑眉。

  “不会和那枚戒指一块打的吧。”少女小声嘟囔。

  少年骤然僵住了身形。

  她想起来了?

  他转过身,试图从中傅窈的神情中搜寻到蛛丝马迹的破绽。

  “什么戒指?”他问。

  完蛋,这小子是不是说过等她恢复记忆就杀了她来着。

  傅窈愣住,忙道“只是随口一说”,便匆匆溜进了客栈。

  *

  她分明是记起了什么的。

  她到底想起来多少?

  季无月将法器卸到一边,和衣躺在床上,思及此竟无端生出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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