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如一枚坠入尘泥的白玉。
傅窈鼻子又是一酸,可他的衣裳正在架子上烘着,还滴着水。
她咬了咬唇,忽然解了襟带。
几息后,少女褪尽上身衣衫,瑟缩着偎进身前人怀中,明明羞郝得耳尖滴血,却仍固执地将人搂紧。
女儿的柔软与少年人坚硬的躯体贴到一起,傅窈不由被激起一身战栗。而后才发觉,他的身子可真冷啊,冷到半点活人温度都没有。
她将脸颊贴在季无月冰凉的颈侧,喃喃着:“阿兄忍一忍,很快就暖了。”
洞穴寂静,只有噼啪的烧柴声。
火光葳蕤,映出少女光洁白皙的脊背,也映出二人交叠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人的躯体才渐渐回温。
见二人的衣裳已烘得差不多,傅窈将手臂从他颈项抽离,准备给各自的衣衫套上。
就在她抽身想要从少年腿上下去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腰。
“你、醒了?”
这人抖着眼皮睁眼时,傅窈无措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忙下意识用手臂挡在身前,后又想起来,他现在目不能视,自己便无需慌乱。
“嗯。”掌心烫着似的撤走,季无月喉结一滚,低低应了。
“你的眼睛……”
“还看不见。”少年颤睫忙答。
傅窈不疑有他,背过身将衣裳抛给他:“你的衣裳干了,快穿上。”
“……好。”
季无月哑着嗓子应,耳尖红得滴血。
概是因方才交手时,被习通的魔气冲开了经脉,他的双目已然复明。
虽重见天日,时机却不对。
少年郎君眼前一阵发晕,脑海中满是挥之不去的雪色,软腻触感犹抵在胸膛,碎雪红梅颤巍巍地晃,直晃得他喉头发紧。
季无月垂眼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眼前却又无力地映出她左肩处的红痣。
他只得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再抬眼时,眸中欲色堪堪掩住。
心湖早已软成春水。
季无月想,他该是这世上最得眷顾的人,他心尖上的姑娘面皮薄如纸,却肯为他以身相偎。
但他不能坦言,若是直言自己能看见,她定然会当场哭出来。
失神间,少女再度挪到他身畔,细声细气道:“帮我系一下带子。”
……
身后人久久无声。
傅窈有些难堪,急得要哭出来,“带子断了,我实在……”
“好。”季无月后知后觉应声,忽然意识到此刻该是目不能视的模样,于是他听到自己虚伪地问:“在哪里?”
直到她带着他的指尖牵到腰间细带,他才小心翼翼给那断了一截的带子系好。
少年睫羽颤得厉害,系女子小衣绦绳这等事,分明是结发夫妻的闺帷秘事。
眼前是凝脂脊背与纤腰,腰窝微微凹陷,洇着玉色。
好可爱,他心想。
“好没好呀。”傅窈催促。
“好了。”他闭目凝神,心中再念清心咒。
话音刚落,少女红着颊飞速穿好衣裳。
由此,季无月更笃定了,今日之事要烂到肚子里,决口不能提。
第101章
季无月虽醒了,却仍没多少气力。他的外伤很重,又因频繁催化阳泉遭到反噬,只得再休息会才能出去找回山的路。
“他们会找到我们吗。”傅窈靠在季无月身旁低语,“我怕你的伤撑不住。”
季无月一如既往的调侃语调,“就会咒我。”说罢揉了揉身旁人的头顶,视线有些恍惚。
“我是担心你。”傅窈自然看出他眼角的疲倦,将人靠在自己肩头,“你快睡一会,等醒来仙君就找到我们了。”
不多时,脖颈处呼吸声清浅,季无月已睡着了。
傅窈也很疲倦,灵台中始终萦绕不散的隐痛彰显着习通仍蛰伏在暗处,企图伺机而动。但因照顾人她一直紧绷着,现下才敢松一口气。
洞穴外流水潺潺,洞穴内柴火噼啪,她缓慢眨了眨眼,不知在哪一息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洞内漆黑一片,柴火早已燃尽了。
刚醒的傅窈有些怔,低头看向颈窝处的人,他还在睡。
半晌,指尖轻轻拨开他面颊的碎发,露出其下苍白瘦削的脸,而后傅窈就没敢动了,只是静静看着他,无聊了,就隔空描摹他的眉眼。
他真是一个极好看的少年,从眉骨到下颌,没有一处不教她喜欢。
只是现在,季无月的眉心因痛楚微蹙着,她伸手轻轻抚平,心想着等回去了一定要让他好好养伤。
在等他醒的这段时间,傅窈想了许多事。
脑海中浮现儿时的画面,那时的季无月又乖又好骗,可是后来再见,他就变得凶巴巴的,却原来是虚张声势。
她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季无月,只是觉得本该如此——
她喜欢季无月,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这般想着,傅窈就迫不及待想要亲一亲他,想和他成亲,一辈子都不分开。
于是在她刚亲上他的眉骨时,季无月醒了,还在无声地笑。
傅窈有些丢脸地迅速眨眼,这人一定是在笑自己不矜持。
“笑什么。”她重重“啵”了一下季无月脸颊,“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听到没有。”
“嗯。”季无月乖觉敛了笑,任君采撷的语气,“我是你的人,阿窈想怎样都好。”
傅窈不说话了,抱住他的脖颈瓮声道:“那我要你快点好起来,你从不从。”
季无月刚要应声,少女却突然抽离,“我去找些东西果腹。”
“我也去。”
“不许动!”傅窈按住他,又偷香似的亲了一口,“我去去就回。”
已经是夜里,星斗漫天,洞穴外满是蝉鸣,愈发衬得周遭寂寥。
傅窈惆怅皱眉,不知道仙君何时能找到他们,不过好在此地有水源有野果,勉强能撑些时候。
摘野果时傅窈寻到了一节竹筒,刚好可以用来盛水,她捧着柴火和野果来到溪边,正待一颗颗洗净果子。
溪水清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少女俯身掬水,清流却总从指缝漏尽,垂目望去,她骇出一身冷汗,眼前双手不知何时竟化作黑雾,
溪水倒映的半边脸也布满了黑色魔纹。
傅窈再定睛看去,黑雾与魔纹又都消失不见了,清澈溪水正好端端聚在掌心,仿佛方才只是眼花。
“你怎么出来了。”
傅窈捧着薪柴野果回去时,季无月正屈膝坐在洞外仰首望天,她气鼓鼓地嘟囔:“叫你不要动你还动,伤口又渗血怎么办。”
她朝那人抬头,全然未觉魔纹已再度爬上脸。
后者怔愣一瞬,突然没来由来了一句,“今夜星汉甚美。”
“你的眼睛好了?”傅窈惊喜问。
那人含糊应了,拍了拍身侧示意傅窈坐下。
漫天星子的苍穹下,少年将心上人揽入怀中,突然轻声道:“我们成亲吧。”
傅窈被野果酸得直皱眉,含糊问,“什么时候?”
“明日,或是后日……”他收紧怀抱,“越早越好。”
“会不会太仓促了。”她仰头看天,发觉今夜的星星很是奇怪。
“怎么那两颗星星是红色的?”她指了指天幕,东南方有两颗星子呈暗红色。
“荧惑守心。”季无月声音飘渺,只循着方才的话题接道:“哪里仓促,拜过天地饮过合卺就算礼成。”
“可是……”
傅窈还想说什么,身旁人突然欺身笼下来,少年定定看着她,眸光里闪着某种傅窈看不懂的情绪。
“想早日和阿窈做名正言顺的夫妻。”他说。
这样引人遐想的话教少女会错了意,她推了推他,嗫嚅着:“可是你的伤还没好,不行的……”
季无月怔然,随即反应过来傅窈口中的不行是什么意思。
傻姑娘,他在心里低喃了一句,却坏心眼地促狭问:“为何不行?阿窈不是说喜欢我吗,若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躲。”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话音刚落,便被封住了唇舌,被迫接纳着少年的亲昵入侵。
一吻过后,他又问,“当真不许吗?”语气裹挟着晦涩的渴求。
季无月本想点到即止就作罢,可尝到甜头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是人,有血有肉亦有欲念的人,他心爱的姑娘就在他怀里,少年自暴自弃地想着,就这一回,仅有的也是最后一回,他想给她快乐,给她痛苦,只要傅窈记住他,永远都忘不掉他。
少女本想拒绝,话都嘴边又收了回去。
她觉得今夜的季无月很是反常,连眼睛都晕着淡淡的哀意,傅窈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是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口,于是搂住脖子仰颈回吻他。
得了恩准的少年含住她因紧张而乱颤的睫羽,“别怕,我不伤害阿窈。”